第61章 中国足协征召

陈越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
不是睡懒觉，是想事情。两份征召函，他看了不下二十遍。第一遍看标题，第二遍看落款，第三遍看正文。中国足协那封用词很正式，尊敬的陈越同志，鉴于您在德甲联赛中的优异表现，现征召您参加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集训及世预赛。后面是时间、地点、联系人。德国U21那封就简单多了，首接说邀请你参加U21国家队集训，下个月在法兰克福。末尾加了一句请于三日内回复。

陈越把两份打印出来，并排放在桌上。左边是中文，右边是德文。他看了左边，又看右边。左边写着中国，右边写着德国。他拿起左边的，折了一下，放下。拿起右边的，折了一下，也放下。

母亲敲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。她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那两张纸，说，还在想？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你爸说让你自己定。陈越说，我知道。母亲说，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人找过他，一个业余俱乐部，他没去。陈越抬起头，说，为什么。母亲说，他说要开餐馆。陈越说，哦。母亲说，他后悔过，但没跟你说过。陈越看着那两张纸，没说话。母亲转身走了。

父亲没上楼。他坐在楼下收银台后面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陈越下楼的时候，父亲把烟放在桌上，说，想好了？陈越说，没。父亲说，不急。陈越说，德国那边让三天内回复。父亲说，三天过了呢。陈越说，不知道。父亲说，那就等他们催你。陈越愣了一下，说，这行吗。父亲说，你又不是欠他们的。陈越想了想，觉得有点道理，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手机震了。卢卡在群里@他，说，黄金左脚，选好了吗。陈越回：没。卢卡说，选中国，回去当老大。陈越没回。另一个队友说，选德国，不用坐长途飞机。卢卡说，你这人格局呢。那个队友说，我腰不好，坐长途疼。卢卡说，你腰不好还踢球。那个队友说，踢球的时候不疼，坐飞机疼。群里安静了。

克拉默发了一条私信：看了征召函了？陈越回：嗯。克拉默说：你爸怎么说。陈越说：让我自己定。克拉默说：那你定。陈越说：定不了。克拉默说：你踢球的时候怎么定的。陈越说：用脚。克拉默说：那这事也用脚。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，左脚，右脚。他打了几个字：左脚想选中国，右脚想选德国。克拉默说：你右脚不是废铁吗。陈越说：废铁也有想法。克拉默没回了。

陈越把手机扔在床上，下楼。中餐馆还没到饭点，店里没人。母亲在擦桌子，父亲在后厨备菜。陈越站在收银台旁边，发愣。门口进来一个人，秃顶，肚子大，是施密特。他看见陈越，说，黄金左脚，你怎么在家。陈越说，赛季结束了。施密特说，我知道，我是说你没去国家队？陈越说，在选。施密特说，选哪个。陈越说，不知道。施密特拉开椅子坐下来，说，你要是选德国，以后就是德国国脚。你要是选中国，以后就是中国国脚。你自己掂量。

陈越看着他，说，你觉得呢。施密特想了想，说，我当球探的时候，见过一个土耳其小孩，德国和土耳其都想要。他选了德国，后来踢出来了，进了世界杯。但他每次回土耳其，他奶奶都不理他。陈越说，真的？施密特说，我编的。陈越没接话。施密特笑了，说，你选哪个，都有好处，也都有代价。你才十九岁，选错了还能改。陈越说，国家队能改吗。施密特说，改了就得等三年。陈越说，那不能改。施密特说，所以你好好想。

母亲端着一杯水走过来，放在施密特面前，说，你别给他出主意，他自己想。施密特说，我没出主意，我说的是事实。母亲说，你那个土耳其小孩的故事是编的。施密特说，故事是编的，道理是真的。母亲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
施密特喝了口水，站起来，说，我走了，你慢慢想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说，不管选哪个，你那个左脚都是金的。陈越说，谢谢。

陈越上楼，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纸。中国足协的征召函上写着一行字：希望你为中国足球的崛起贡献力量。德国U21的征召函上写着：你的技术特点符合球队需要。他拿起中国那张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德国那张，看了很久。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，对折，塞进抽屉里。

手机又震了。穆勒发了一条消息：你选哪边。陈越回：还在想。穆勒说：你要是选德国，咱俩就是队友了。陈越说：嗯。穆勒说：你要是选中国，以后世界杯碰上，我不会留情。陈越说：我也不会。穆勒说：你这个人。陈越没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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