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黄金左脚

德甲最后一轮踢完，门兴排名第五，拿到了欧联杯资格。不算差，但也不算惊喜。更衣室里大家收拾东西，有人把球鞋扔进包里，有人把护腿板往柜子里一塞。卢卡光着膀子，拿着手机看积分榜，说，第五，还行。陈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，把鞋带解开，两根黑色鞋带抽出来，攥在手里。

卢卡走过来，说，你数据看了吗。陈越说，没。卢卡说，8球10助攻。陈越说，哦。卢卡说，你就哦？陈越说，不然呢。卢卡说，你一个新人，8球10助攻，够可以了。陈越说，还行。卢卡说，你什么都还行。陈越没接话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父亲发了一条消息：8球10助攻，看到了。陈越回：嗯。父亲说：不错。陈越说：还行。父亲说：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陈越说：明天。

助教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平板。他站在更衣室中间，说，赛季结束了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。有人问，下赛季什么时候集合。助教说，七月底。有人说，才放一个月。助教说，够了，再放腿就生锈了。卢卡说，我腿己经是铁的了。助教没理他。

陈越把背包拉上拉链，站起来。助教叫住他，说，陈越，你看新闻了吗。陈越说，没。助教把平板转过来，屏幕上是德国《踢球者》的网站，标题用大号字写着：黄金左脚征服德甲。下面配了一张照片，是陈越在比赛中左脚传中的瞬间，身体倾斜，左脚触球，球刚离开脚面。助教说，他们叫你黄金左脚。陈越看了一眼，说，哦。助教说，你不高兴？陈越说，高兴。助教说，你脸上看不出来。陈越说，心里高兴。助教摇摇头，走了。

卢卡凑过来看了一眼平板，说，黄金左脚，那你右脚是什么。陈越说，废铁。卢卡笑了，说，你他妈还真是。陈越把背包背上，走出更衣室。

走廊里，助教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，说，陈越，金球奖取消了。陈越停下来，说，什么？助教说，2020年金球奖取消了，因为疫情。陈越站在那里，想了片刻，说，哦。助教说，你不遗憾？陈越说，反正也轮不到我。助教说，你倒是想得开。陈越说，实话。助教缩回去了。

走出基地大门。保安老头在岗亭里，看见陈越，说，黄金左脚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你那个右脚是废铁。陈越说，卢卡说的。老头笑了，说，卢卡那张嘴。

公交站牌下，等车。拿出手机，翻到那条新闻。黄金左脚征服德甲。他把标题看了两遍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车来了。上车，刷卡，坐下。靠窗。窗外的街道往后退。七月的科隆，天热，路边有小孩在吃冰棍，奶油从嘴角流下来。

回到家。中餐馆的灯还亮着。推开门，铃铛响了一声。店里没有客人，红色桌布铺得整整齐齐。母亲从后厨探出头来，笑着说，回来啦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你爸说你8球10助攻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你就不笑一下。陈越嘴角动了一下。母亲说，那不算笑。陈越没接话。

父亲坐在收银台后面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看见陈越，他把烟放在桌上，说，黄金左脚。陈越说，你也看到了。父亲说，报纸上写的。陈越说，嗯。父亲说，你那个右脚呢。陈越说，废铁。父亲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，但眼睛里有光。他说，废铁也能用。陈越说，不太会用。父亲说，那就别用。

陈越坐下来，把背包放在脚边。母亲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后厨走出来，放在桌上，说，先喝汤，解暑。陈越端起碗喝了一口，凉的，甜度刚好。母亲坐在对面，看着他喝，说，你下赛季还踢右边锋？陈越说，不知道，看教练安排。母亲说，你踢哪我们都看。陈越说，嗯。

父亲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坐下来。他把那根烟夹回耳朵上，说，有件事。陈越抬起头。父亲说，今天收到两份邮件。一份是中国足协的，一份是德国U21的。陈越手里的碗停了一下。父亲说，都让你去国家队。

陈越把碗放下，看着父亲。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看着他，等着他说话。陈越说，都收到了？父亲说，嗯，发到我邮箱了，你那个邮箱不怎么看。陈越说，哦。父亲说，你怎么想。陈越说，不知道。

母亲在旁边听着，没说话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陈越拿出手机，打开邮箱。收件箱里有两封未读邮件。一封是中文的，中国足协，标题写着“关于征召陈越参加世预赛的通知”。另一封是德文的，德国足协，标题写着“U21国家队征召”。他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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