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赛后沉默

比赛结束后，陈越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，脱鞋。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得太紧，解了好一会儿。新白鞋的鞋底沾了泥，鞋钉缝里卡着草。他用手抠了抠，没抠干净。

助教推门进来，探头说，陈越，记者在混合区等你。陈越说，谁。助教说，好几个，都想问你关于施耐德的事。陈越低下头，继续解鞋带。助教说，你随便说两句就行。陈越说，嗯。

站起来，穿上拖鞋，走出更衣室。走廊里的灯管白晃晃的，地面有点滑。拐角处那瓶免洗洗手液还在，旁边那盒口罩少了几只。陈越走过去，没停。

混合采访区在通道尽头，用隔离带隔出一块区域。几个记者站在那里，戴着口罩，手里拿着录音笔。彼此隔着一米多远。看见陈越走过来，有人往前凑了半步，又退回去。

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最先开口。他举着录音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问，陈越，今天你两次助攻，帮助球队2比0战胜科隆。有什么想对施耐德教练说的吗。

陈越站在隔离带后面，手插在裤兜里。他想了想，说，我什么都没想说。

记者愣了一下。录音笔还举着，等了两秒，以为他会继续说。陈越没说。另一个女记者问，你不想对他说点什么吗，比如证明他是错的之类的。陈越摇了摇头，说，不想。

记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。戴眼镜的男记者又问，那你现在什么感觉。陈越说，赢了。女记者说，就这些？陈越说，嗯。

没人再问了。陈越转身走回更衣室。

走廊里，助教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平板。看见陈越回来，他说，你就说了三句话？陈越说，嗯。助教说，我什么都没想说，赢了，嗯。陈越说，嗯。助教笑了，说，你真是。

陈越走进更衣室，坐在柜子前。拿出手机。克拉默发了一条消息：你刚才采访说了什么。陈越回：没什么。克拉默说：我看了首播。你说我什么都没想说。陈越说：嗯。克拉默说：挺好的。陈越说：嗯。

穆勒也发了一条：你采访我看了。你他妈真能憋。陈越没回。

父亲发了一条：采访看到了。陈越回：嗯。父亲说：不说就不说。陈越说：嗯。

陈越把手机放回柜子。旁边佐藤正在换衣服，光着膀子，头发还没干。他看见陈越，说，你刚才采访我听到了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你说我什么都没想说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你就不想说他两句？陈越说，不想。佐藤摇了摇头，说，你这人，被人欺负了也不还嘴。陈越说，赢了就行。

佐藤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，说，也是。

卢卡从淋浴间出来，头上搭着一条毛巾。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，说，你们在说什么。佐藤说，陈越采访说对施耐德没话说。卢卡把毛巾拿下来，拧了一下，说，就该这样。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。

陈越没接话。

有人从门口走进来，是球队的新闻官。他手里拿着手机，说，陈越，施耐德赛后发布会说了。陈越抬起头。新闻官看着手机屏幕，念道，一场比赛不代表什么。陈越还是那个陈越，我们当时的决定基于他的综合能力。他现在踢得不错，但一场比赛不能说明问题。

更衣室安静了一下。

卢卡第一个开口。他说，他还嘴硬。佐藤说，他当然嘴硬，承认自己错了多没面子。卢卡说，都他妈被我们踢成2比0了，还说一场比赛不代表什么。那什么代表，代表他嘴硬代表？

几个人笑了。

陈越没笑。他坐在长凳上，手里攥着那双旧猎鹰。鞋带系在一起，打了个死结。他低头看着那双鞋，鞋头磨白，鞋钉磨平，左边鞋面上有一道划痕。他用手摸了摸那道划痕，然后抬起头。

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种听到了但觉得无所谓的那种动了一下。很快，不到一秒。

佐藤看到了，说，你笑了。陈越说，没有。佐藤说，我看到了。陈越说，嘴角动不算笑。佐藤说，算。陈越没接话。

站起来，把旧猎鹰塞进背包。拉上拉链，背上。走出更衣室。

走廊里，助教还在。看见陈越，他说，你听到施耐德说什么了吗。陈越说，听到了。助教说，你不生气？陈越说，不生气。助教说，为什么。陈越说，他说什么不重要。

助教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走出基地大门。天快黑了。保安老头在岗亭里，口罩拉到下巴，正在吃一个苹果。看见陈越，他把苹果放下，说，今天踢得好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那个施耐德赛后说一场比赛不代表什么。陈越说，嗯。老头说，你什么感觉。陈越说，没感觉。老头说，你骗谁呢。陈越没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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