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德甲复赛

五月，科隆。

天还没亮透，陈越就醒了。不是闹钟叫的，是手机震了一下。克拉默发了一条消息：明天恢复训练。别迟到。

陈越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。科隆家里那道裂缝从灯座一首延伸到墙角，这间公寓的天花板是白的，干干净净。他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五点西十。窗外灰蒙蒙的，鸟在叫。

两个月了。

上次去训练基地还是三月中旬。那时候更衣室里开始有消毒液，教练让大家少握手，但没有人想到德甲会停摆。然后意甲停了，西甲停了，英超也快了。德甲撑到三月底，终于撑不住了。瓦格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在家待着，保持训练，别乱跑。陈越看了，没回。

那两个月，他每天都在后院踢球。父亲下午会出来帮他传球，不多话，就是捡球，放球，退后。陈越踢，父亲捡。踢完一筐，父亲去捡回来。两个人像两台机器，配合默契。母亲偶尔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一会儿，看不懂，但知道儿子在练球。有时候她会喊一声，喝水了。陈越停下来，走到窗口，接过水杯。母亲说，你瘦了。陈越说，没瘦。母亲说，你每天称了吗。陈越说，称了，重了一斤。母亲说，那是你爸的红烧肉吃的。陈越说，嗯。

现在，五月了。德甲复赛了。

陈越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下楼。厨房里灯亮着，灶台上放着一碗粥，两个包子，一碟榨菜。粥还冒着热气，包子皮有点塌，蒸锅里刚拿出来的。母亲站在灶台边，围着围裙，正在擦手。看见陈越，她笑着说，起来啦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吃了再走。陈越坐下来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大米粥，稠的，熬了很久。包子是猪肉白菜的，馅儿很大，咬一口油就流出来。

母亲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吃。她说，今天恢复训练了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你爸说德甲要踢了。陈越说，嗯。母亲说，你说话就不能多说几个字。陈越说，能。母亲等了一下，陈越没说别的。母亲摇了摇头，笑着说，你跟你爸一样。

父亲从后厨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里面装着几个口罩和一小瓶免洗洗手液。父亲说，带上。陈越说，好。父亲说，到了基地先测体温，别嫌麻烦。陈越说，好。父亲说，训练的时候别跟人离太近。陈越说，好。父亲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回后厨。

陈越吃完，站起来，把碗放进水池里。背上背包，走到门口。母亲跟过来，说，口罩戴好。陈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口罩，戴上。母亲帮他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金属条，按了按，说，这样才严实。陈越说，嗯。母亲说，早点回来。陈越说，好。

公交站牌下，等车。站牌上那张“请佩戴口罩乘车”的告示还在，边角来了，被风吹得啪啪响。旁边一个老人也戴着口罩，看了陈越一眼，大概认出了他，但没有走过来。

车来了。上车，刷卡，坐下。靠窗。车上人不多，都戴着口罩。没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窗外的街道往后退。两个月了，街景没什么变化。那家药店门口不排队了，超市门口的消毒液还有货。树绿了，五月了。

训练基地到了。大门还是那个大门，但门口多了一张桌子，桌子上摆着体温枪、登记表、免洗洗手液。保安老头戴着口罩和手套，坐在桌子后面，只露出眼睛。看见陈越，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，声音闷闷的，说，来啦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两个月没见了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你胖了一点。陈越说，在家吃多了。老头说，你爸的红烧肉？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你爸的红烧肉好吃。陈越说，还行。老头说，你说还行那就是很好。陈越没接话。

老头拿起体温枪，说，伸手。陈越把袖子撸起来，老头对着他的手腕按了一下，嘀一声，屏幕上是绿色的数字。老头看了看，说，三十六度二，正常。然后递过来一张登记表，签字。陈越拿起笔，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还是那么丑。老头看了一眼，说，你这字跟停摆前一模一样。陈越说，嗯。老头说，你就不能练练字。陈越说，练球就行。老头笑了，声音闷闷的。

走进基地。门厅里多了一台消毒喷雾器，地上画了箭头，单行道。墙上贴着告示：请保持距离，请勿聚集。旁边还贴了一张新的赛程表，陈越看了一眼。第一场，五月十六日，主场对法兰克福。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继续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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