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德甲停摆
德甲停摆的消息来得突然,但也不意外。
意甲停了,西甲停了,英超也快了。德甲撑到三月底,终于撑不住了。官方公告说至少停到西月下旬,具体恢复时间待定。瓦格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在家待着,保持训练,别乱跑。陈越看了,没回。
他收拾了东西,坐火车回科隆。
火车上人不多。每个人都戴着口罩,隔得远远的。有人咳嗽了一声,旁边几个人同时抬头看,然后低下头。陈越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包放在腿上。包里装着新白鞋,旧猎鹰也塞在里面。两双鞋,一双新一双旧,鞋带都系在一起,打了个死结。
窗外下着小雨。科隆的春天总是这样,灰蒙蒙的,雨不大但不停。火车进站的时候,雨停了。陈越站起来,背上包,下车。
走出火车站,街道上空荡荡的。平时这个点,科隆中央车站外面全是人,游客、上班族、卖烤肠的小贩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拖地,穿着荧光背心,戴着口罩。
陈越走回家。
中餐馆的门面不大,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。门口贴着告示:疫情期间,只提供外卖。下面一行小字:戴口罩,保持距离,谢谢配合。告示的边角来了,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他推开门,铃铛响了一声。
店里没有客人。十几张桌子空着,红色桌布铺得整整齐齐,玻璃板压着边角。墙上的山水画有点歪,镜框左边比右边低了半公分。收银台上摆着一瓶免洗洗手液,旁边放着一包口罩。
母亲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围裙,正在系。看见陈越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眼角有细纹。她说,回来啦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,吃饭了吗。陈越说,没有。母亲说,你爸在做饭,马上就吃。
父亲从后厨探出头来,看了陈越一眼,点了点头。然后又缩回去了。陈越没听到他说话,但听到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。刺啦一声,是菜下锅的声音。
陈越把背包放在收银台旁边,走到后厨门口,站着。
父亲围着白色围裙,上面全是油点子。灶台上的火很大,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。父亲正在炒菜,动作很快。锅铲翻了几下,撒盐,颠锅,装盘。一气呵成。
陈越说,爸。父亲没回头,说,嗯。陈越说,我回来了。父亲说,看到了。陈越站在门口,没再说话。
母亲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碗筷。她把碗筷摆在桌上,摆得很整齐。筷子头朝同一个方向,碗的缺口都朝外。这是她的习惯,几十年了。她一边摆一边说,你爸知道你要回来,一大早就去买菜了。冰箱里塞得满满的。我说不用买那么多,他说不多,儿子回来了。
陈越说,嗯。
母亲说,你瘦了。
陈越说,没有。
母亲说,有。脸都尖了。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。
陈越说,吃了。
母亲说,吃了怎么还瘦。
陈越没接话。
父亲端着一盘菜从后厨走出来,放在桌上。红烧肉,五花三层,酱色很重,亮晶晶的。陈越看了一眼,咽了一下口水。父亲转身回后厨,又端出来一盘。清炒时蔬,青菜绿得发亮。第三盘,糖醋排骨,醋味冲进鼻子里。第西盘,鱼香肉丝。第五盘,一碗番茄蛋花汤。
满满一桌子。五菜一汤,还有一锅米饭。
陈越站在桌边,看着这一桌子菜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父亲把围裙解下来,搭在椅背上,坐下来。母亲也坐下来,给陈越盛了一碗饭,递过去。陈越接过碗,坐下来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。中间是菜,旁边是米饭。
陈越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塞进嘴里。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酱香味在嘴里散开。他嚼了几下,咽了。
父亲坐在对面,没动筷子。看着陈越吃。母亲在旁边,也没动筷子,给陈越夹了一筷子青菜,说,多吃菜,别光吃肉。陈越说,好。
陈越吃了几口,停下来。他说,爸,妈,我跟你们说个事。
母亲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父亲没动,但眼睛看着他。
陈越说,我进球了。
母亲说,我们知道。你爸看了首播。
陈越说,德甲第一个进球。
父亲点了点头,说,知道。
陈越看着父亲。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不是笑,是比笑更深的东西。陈越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母亲笑着说,你爸看到你进球,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,把客人都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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