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赛程出来

德甲复赛的赛程终于贴出来了。

五月十六日，周六。门兴客场对阵科隆。

助教把打印好的赛程表贴在白板上，用磁铁压住西个角，退后一步。几个球员围过去看。陈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，正在系鞋带。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得很紧，打了个死结。他没动。

佐藤从白板那边走回来，手里拿着水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他把水瓶放在长凳上，歪着头看了陈越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他说，赛程出来了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你不去看看？陈越说，看了。佐藤说，你什么时候看的。陈越说，你去看的时候我站在后面。佐藤说，我怎么没看到你。陈越说，你光看赛程了。

佐藤把水瓶放下，坐在长凳上。他用手撑着膝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侧着脸看陈越。他说，你知道第一场踢谁吗。陈越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，指甲盖按在鞋带上，顿了一秒。然后继续系，把结拉紧。他说，科隆。佐藤点了点头，说，客场。陈越说，嗯。

佐藤没有继续说话，只是看着陈越。陈越把鞋带系好了，站起来跺了跺脚。他走到白板前面，站在那里。

赛程表打印在A4纸上，字体不大，但很清晰。第一行：5月16日，科隆vs门兴格拉德巴赫。科隆两个字排在前面，主场。陈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看一张老照片。走廊里有人在喊什么，他没听到。佐藤在后面叫他，他也没应。

佐藤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陈越的侧脸。陈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他的下巴绷得很紧。佐藤把手插进裤兜里，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陈越的肩膀。他说，你看了多久了。陈越把目光从赛历上移开，眨了眨眼。他说，没注意。佐藤说，我数了，十七秒。你就盯着科隆那两个字看了十七秒。别的对手你最多看三秒。

陈越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柜子，坐下来，拿起水瓶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他把瓶子放在旁边，手放在膝盖上。

佐藤跟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双手抱胸。他低着头看着陈越，说，你有感觉吗。陈越抬起头，看着佐藤。他的眼睛很安静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他说，就是一场比赛。

佐藤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着摇了摇头。他说，你骗谁呢。陈越说，没骗。佐藤说，那你刚才盯着赛历看了多久。陈越说，没注意。佐藤说，十七秒。陈越说，你看错了。佐藤说，我数了。陈越没接话。

佐藤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隔着一个空位。他把手撑在身后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。他说，科隆，把你开除的那个地方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你不想回去踢爆他们？陈越说，不想踢爆。佐藤说，那你想什么。陈越想了想，说，就想赢。

佐藤转过头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他说，那就是有感觉。陈越说，随便你怎么说。佐藤笑了，拍了拍膝盖，站起来，说，行，就是一场比赛。

训练结束后，陈越坐在更衣室里，拿出手机。他翻到赛程表，截了个图，放大。科隆vs门兴格拉德巴赫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把手机放回柜子。柜门关上，手指在37号标签上停了一下。

走出基地大门。天还亮着，五月白天长了。保安老头在岗亭里，口罩拉到下巴，正在吃一个苹果。看见陈越，他把苹果放下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他说，今天训练结束得早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赛程出来了，第一场踢科隆。陈越说嗯。老头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说，你有感觉吗。陈越说，没有。老头摇了摇头，笑着说，你骗谁呢。陈越说，没骗。老头说，你这个人，什么都藏心里。陈越没接话。

走出大门，往公交站走。左脚脚尖在鞋里点了几下。点了几下，停了。又点了几下。路上有风，吹着他的卫衣下摆。

回到家。中餐馆的灯还亮着。推开门，铃铛响了一声。母亲从后厨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抹布。她看见陈越，眼睛弯了一下，笑着说，回来啦。陈越说嗯。母亲说，今天训练怎么样。陈越说，还行。母亲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，从后厨走出来。她走到陈越面前，仰着脸看着他。她说，你脸色不太好。陈越说，没有。母亲说，你骗不了我。我是你妈。

陈越没说话。母亲转身走回后厨，端了一碗汤出来，放在桌上。鸡汤，还冒着热气，里面放着几块鸡肉和几片姜。她说，先喝汤。陈越坐下来，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汤有点烫，他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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