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赛后采访

终场哨响。3比0。

门兴球员在场上击掌庆祝。陈越从替补席站起来，走进场地。腿有点僵，坐了最后几分钟，但心里不僵。他走过中场，跟佐藤碰了一下拳头。佐藤说，你今天牛逼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你不会说别的吗。陈越说赢了。佐藤笑了。

普莱亚从旁边经过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施廷德尔走过来，说了一句，你今天踢得不错，继续保持。陈越说谢谢。

卢卡从后场跑过来，一把搂住陈越的脖子，说，你那个传中，正好到我头上。你怎么知道我会跑到那里。陈越说我不知道，我传那里你就应该在那里。卢卡说你这人。

球员们陆续往更衣室走。陈越走在最后面。经过场边的时候，瓦格纳正在跟助教说话，看见陈越，点了点头。陈越点头回应。

走进球员通道。通道里己经有几个记者在等了，手里拿着录音笔和麦克风。德甲的赛后采访是规定的，球员必须经过混合采访区。陈越知道，但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拦住。他以为记者会找施廷德尔，找普莱亚，找佐藤。他低着头往前走，想混过去。

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拦住了他。那记者穿着蓝色冲锋衣，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，上面贴着电视台的台标。他说，陈越，能说两句吗。

陈越停下来。站在通道中间，身后有其他球员经过，有人拍了拍他的背。他看着那个记者，没说话。

记者说，你今天第一次德甲首发，两次助攻，帮助球队3比0获胜。感觉怎么样。

陈越站在那里。脑子里有一堆词，德语的，中文的，混在一起。他想说高兴，想说激动，想说感谢教练和队友。但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，找不到出口。他张了张嘴，合上。再张开。

说了一句，我想喝水。

记者愣了一下。录音笔还举着，等了几秒，以为他还会继续说。陈越没说。记者说，就这些？

陈越说，嗯。

记者说，你不想说点什么吗，比如你的感受。

陈越想了想，又说了一句，赢了。

记者看着他，大概在想这人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在装酷。陈越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在开玩笑。

记者把录音笔收起来，说，谢谢你，陈越。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。

陈越说谢谢。

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听到后面那个记者在跟旁边的人说，他刚才说他想喝水。旁边的人笑了。

陈越没回头。

走进更衣室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里面的声音涌出来。有人在放音乐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笑。施廷德尔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一瓶香槟，正在摇晃。看见陈越进来，朝他喷了一下。陈越没躲，被喷了一脸。

佐藤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，正在脱鞋。看见陈越满脸泡沫，笑着说，你刚才在通道里跟记者说什么了。

陈越说，我想喝水。

佐藤愣了一下。然后大笑，笑得弯了腰，手拍着柜子。他说，你他妈跟记者说你想喝水？

陈越说嗯。

佐藤说，记者问你什么了。

陈越说问我感觉怎么样。

佐藤说你就说你想喝水？

陈越说嗯。

佐藤又笑了，这次笑得眼泪出来了。旁边几个人听到，也笑了。光头走过来，说你跟记者说你想喝水？陈越说是。光头说你是个奇葩。陈越说嗯。

普莱亚从旁边经过，说，我接受过一百次采访，没说过我想喝水。陈越说那你说什么。普莱亚说进球了，赢了，球队很团结。陈越说那不跟我想喝水一样吗。普莱亚说哪里一样。陈越说都是三个字。

普莱亚想了想，说，你说的对。

佐藤擦掉眼泪，说，你是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吧。

陈越坐在自己的临时柜前，开始脱鞋。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得很紧，解了好一会儿。他说，不是紧张。是渴。

佐藤说那你不会先说别的再说渴吗。

陈越说我想不起来别的词。

佐藤说你的德语是跟谁学的。

陈越说跟教练。

佐藤说哪个教练。

陈越说施耐德。

佐藤说科隆那个开除你的？

陈越说对。

佐藤说他的德语也不行。

陈越说嗯。

佐藤又笑了。

陈越把球鞋脱下来，放在柜子里。旧猎鹰，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。拿出手机。

克拉默发了一条消息：你刚才跟记者说你想喝水？

陈越回：你也在通道里？

克拉默：我在看台上看到你被拦住。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，但记者表情很奇怪。后来有人告诉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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