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首发前夜

冬歇期回来的第一周训练。周二下午，对抗。

陈越在主力组。冬歇期前最后几场他一首在主力组合练，瓦格纳没把他放回去。这是信号，但没明说。

对抗进行到第二十分钟。主力右边锋，那个叫贝奈什的奥地利人，在一次加速冲刺中突然停下来，捂着大腿后侧，表情痛苦。队医跑上去，检查了一下，扶着贝奈什走下场。贝奈什一瘸一拐，嘴里骂了一句什么。

训练继续。陈越没多想，继续跑位。

训练结束。更衣室里，大家正在换衣服。瓦格纳走进来，站在中间。手里拿着一张纸，大概是伤病报告。瓦格纳说，贝奈什大腿后侧肌肉拉伤，至少休战三周。

更衣室安静了一下。有人摇头，有人叹气。

瓦格纳把那张纸折了一下，塞进口袋。然后说了一句，陈越，周末你首发。

更衣室又安静了。这次是那种所有人都停下来的安静。光头正在脱鞋，手停在鞋带上。施廷德尔转过头来看了一眼。普莱亚正在喝水，瓶口抵在嘴边，没动。

陈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，手里攥着鞋带。两根黑色鞋带，刚解开，还没抽出来。他看着瓦格纳，嘴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
愣住。大概三秒。或者五秒。他记不清了。

佐藤坐在旁边，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。小声说，说话。

陈越回过神来。说了一句，好。

瓦格纳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更衣室重新热闹起来。有人过来拍陈越的肩膀，有人说恭喜。光头走过来，说了一句，你小子运气好。贝奈什不伤，你上不了。陈越说嗯。光头说你嗯什么，你应该高兴。陈越说高兴。光头说你脸上看不出来。陈越说心里高兴。

光头摇着头走了。

佐藤说，你刚才愣了好几秒。

陈越说我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
佐藤说瓦格纳从来不开这种玩笑。

陈越说我知道。但还是愣了一下。

佐藤说你今晚能睡着吗。

陈越说能。

佐藤笑了，说你肯定睡不着。

陈越没接话。

回到公寓。陈越住在门兴俱乐部安排的公寓里，一室一厅，不大，够住。厨房基本没用过，冰箱里只有牛奶和面包。客厅的电视是旧的，他从来没开过。

洗完澡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没有裂缝。不像科隆家里那道裂缝，从灯座到墙角。这间公寓的天花板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
闭上眼睛。睁开。再闭上。再睁开。

睡不着。

脑子里在过东西。不是紧张，是画面。普鲁士公园球场，五万人，草皮，灯光。瓦格纳站在场边。对面左后卫是谁。不知道，还没看对手报告。他应该去看对手报告的，但现在是凌晨一点，报告在训练基地，不在公寓里。

拿起手机。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一点十二分。

翻通讯录。找到父亲的号码。犹豫了一下，按了拨出。
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
电话那头有炒菜的声音，锅铲碰铁锅，刺啦刺啦的。父亲还没收工。店里应该还有客人。

父亲喂了一声。

陈越说，爸。

父亲说这么晚了还不睡。

陈越说睡不着。

父亲把火关小了，炒菜的声音没了。说怎么了。

陈越说，周末我首发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父亲说，什么首发。

陈越说德甲。一线队。周末我首发。

又是沉默。这次更长。陈越听到父亲把锅铲放在灶台上的声音，然后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。可能是后厨外面，也可能是收银台旁边。

父亲说，你再说一遍。

陈越说，主力右边锋受伤了。教练让我顶上去。周末首发。

父亲说，德甲？

陈越说德甲。

父亲沉默了两秒。然后说了一句，你小时候左脚踢碎我家花瓶，我就知道你有这一天。

陈越愣了一下。什么花瓶？

父亲说你不记得了。你五六岁的时候，在家里踢球，一脚把我从国内带回来的那个花瓶踢碎了。你妈要打你，我没让。

陈越说我不记得。

父亲说你还小。但我记得。你那脚是用左脚踢的。球进了花瓶，花瓶碎了，你哭了。我跟自己说，这小子左脚还行。

陈越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
父亲说，后来你去了科隆青训，我想，那个花瓶没白碎。再后来你被开除了，我想，完了，花瓶白碎了。

陈越说爸。

父亲说，你现在要踢德甲了。花瓶没白碎。

陈越嘴角动了一下。说，你明天看首播吗。

父亲说看。店关了也看。

陈越说别关，店里电视开着，客人也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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