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试训日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陈越醒了。

不是闹钟叫的，是自己醒的。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几秒，裂缝还在，从灯座到墙角，跟昨晚一模一样。

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房间有点凉，秋天了。

床头的桌上摆着那张名片和两张纸币。一张五十欧，一张二十欧。五十是父亲给的，二十是克拉默借的。他把两张大钞折好塞进裤兜，名片也塞进去。

下楼。

厨房里己经有人了。灶台上放着一碗粥，两个包子，一碟榨菜。粥还冒着热气，包子皮有点塌，蒸锅里刚拿出来的。

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。大米粥，稠的，熬了很久。包子是猪肉白菜的，馅儿很大，咬一口油就流出来。

灶台边站着一个人，围裙系在腰上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看着他吃，没说话。

吃完了一个包子，喝了几口粥。站起来，把碗放进水池里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。

那个人把那根烟塞回烟盒，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，在手里晃了一下。意思是送你去车站。

陈越说不用，走路就行。

钥匙还是晃了一下。

陈越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走出中餐馆，上了那辆银色的大众高尔夫。车门上有锈迹，开了快十年了。

倒车的时候差点碰到垃圾桶，骂了一句脏话。陈越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。

科隆的早晨人不多，街上几个遛狗的，几个跑步的。车开了十五分钟，到了火车站。临时停车区，熄了火。

从驾驶座下面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张打印的火车票，递过来。昨晚在网上订的，来回。不会用手机买票，每次都打印出来。

陈越接过来，折了一下塞进裤兜。票太多了，跟名片和钱挤在一起。

推开车门下车。车旁边站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陈越说到了发消息，对方点了点头，上了车，发动引擎。

车窗摇下来，探出头说了一句，你左脚比右脚厉害，对吧。

陈越说对。

那就用左脚。别管他们说什么。

车窗摇上去，车走了。尾灯亮了一下，在路口拐了弯，不见了。

陈越转身走进火车站。

科隆中央车站，早上八点。人不多，但也不算少。他找到站台，等车。从科隆到门兴格拉德巴赫的火车西十分钟，每半小时一班。

上了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背包放在腿上，包里装着那双旧猎鹰，一瓶水，还有那块巧克力。

火车开动了。科隆的楼房慢慢往后退，然后是田野，然后是树。天灰蒙蒙的，没下雨，但云很厚。

对面坐着一个老头，在看报纸。报纸头版是阿扎尔在皇马亮相的照片，比利时人举着白色球衣，笑得很开心。旁边小字写着：1亿欧元，皇马新时代。陈越看了一眼，移开目光。

斜对面两个年轻人在聊天，一个穿多特蒙德球衣，一个穿拜仁球衣。多特那个说今年德甲还是拜仁的，拜仁那个说当然。多特那个说你们走了罗贝里，拿什么赢。拜仁那个说我们有莱万。

陈越听着，没插嘴。

他把手机掏出来，没信号。火车进了隧道，窗外黑了。等出了隧道，信号回来了。他打开新闻，推送第一条：梅西在巴萨训练中受伤，将缺席西甲揭幕战。评论区吵成一片，有人说巴萨完了，有人说梅西老了。

关掉新闻。不看了。

火车停了。门兴格拉德巴赫。

陈越站起来，背上背包，下了车。站台上人不多，他跟着指示牌走出火车站。门兴这个城市比科隆小，安静，街道干净。

公交站牌在出口右边。他找到那趟车，等了五分钟，车来了。上车，刷卡，坐下。

公交车晃悠悠地开了十五分钟。经过一片住宅区，一个超市，一块空地。然后看到了一大片足球场。七八块，连在一起，草坪整整齐齐，围栏是崭新的绿色铁丝网。

门兴格拉德巴赫青训中心。

陈越下了车，站在门口。大门是黑色的铁艺，上面挂着一个牌子。门口有个岗亭，保安在里面坐着。

走进去，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，问找谁。

陈越说克拉默，来试训的。

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说进去吧，首走，左手边第二栋楼。

路两边是训练场。U15的在踢小场，U17的在练传接球。一个穿门兴训练服的小孩把球踢飞了，球滚到陈越脚边。他左脚踩住，踢了回去。那小孩喊了一声谢谢。

他走进那栋楼。玻璃门自动打开，里面是一个小前台，白色墙壁，灰色地板。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金色头发，扎着马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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