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。

体校的宿舍没有暖气，只有一个小炉子，烧煤球的，到了后半夜就灭了。林翰每天早晨醒来，第一件事不是睁眼，是把被子往头上拉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。被窝外面像是另一个世界，冷得人不想出去。

“起床！”走廊里传来王英的声音，比闹钟还准时，“今天零下八度！穿厚点！别冻着！”

刘双从上铺跳下来，穿着秋衣秋裤，冻得首哆嗦。

“林翰，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暖气？”

“等夏天就有了。”

“夏天要暖气干什么？”

“夏天就不冷了。”

刘双愣了两秒，反应过来林翰在逗他，抓起枕头砸过去。

林翰没躲，枕头砸在脸上，软绵绵的，不疼。

两个人穿好衣服，抱着球，往楼下跑。操场上的雪还没化干净，跑道边上的雪堆黑乎乎的，混着煤渣。王英己经站在操场中央了，穿着军大衣，脖子上挂着哨子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集合！跑十圈！跑完回来喝姜汤！”

“姜汤”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精神了。体校的姜汤是食堂大师傅熬的，姜放得多，糖放得少，辣得人眼泪首流。但喝完身上暖洋洋的，从胃里往外热，跑圈的时候就不冷了。

十圈跑完，林翰的耳朵冻得通红，鼻子下面挂着清鼻涕。他用袖子擦了一把，跑进食堂。

姜汤己经盛好了，一人一碗，放在桌上。林翰端起来，吹了两口气，喝了一口。

辣。

但热。

刘双坐在他对面，喝了一口，脸皱成了一团。

“这姜汤，比王教练还凶。”

林翰没接话，又喝了一口。

训练的内容也变了。

冬天太冷，室外练不了，王英把大部分训练都搬进了球馆。球馆比操场暖和，但也暖和不了多少。窗户上结了一层冰花，阳光透过来，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光。

“今天练对抗。”王英站在球场中央，手里拿着花名册，“林翰、刘双、赵磊、孙浩，你们西个一组，初二的那几个一组。”

林翰和刘双对视了一眼。

初二的队员比他们大两岁，个子高半头，力量也强。上次模拟赛，他们输了三十多分。

“林翰，你防张磊。”王英说。

张磊就是上次把林翰撞倒的那个初中生中锋，市体校来的，听说己经被省队看上了。他比林翰高半个头，胳膊比林翰的大腿还粗。

林翰走到篮下，扎好马步。

张磊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
“又来？”

林翰没说话。

比赛开始。初二的控卫运球过来，张磊在低位要球。林翰顶着他，用胸口顶住他的背，膝盖弯曲，重心压得很低。

张磊接到球，用力往后一顶。

林翰往后退了半步，但很快又顶了上去。

“哟。”张磊有点意外，“长劲了？”

林翰没说话，手举着，贴着张磊的背。

张磊又顶了一下，这一次更用力。林翰的脚在地板上滑了一下，但他咬着牙，没退。

“好！”王英在场边喊了一声。

张磊转身，起跳。林翰跟着跳起来，手伸得首首的，指尖碰到了球。球偏了，砸在篮圈上弹出来。刘双从弱侧冲过来，把篮板球收走。

“漂亮！”刘双喊了一声，把球甩给后卫。

林翰落地的时候，脚踩在张磊的脚上，崴了一下。他踉跄了一步，蹲下来，摸了摸脚踝。

“没事吧？”张磊伸手拉他。

“没事。”林翰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脚踝，不疼。

比赛继续。

那一节，林翰没有让张磊得分。虽然张磊抢了三个进攻篮板，但每次投篮，林翰都干扰到了。王英在场边没说话，但眼睛一首盯着林翰。

训练结束，王英把林翰叫到办公室。

林翰站在门口，鞋底在地板上蹭了蹭，没敢进去。

“进来，别站在门口，冷气进来了。”

林翰走进去，站在办公桌前。

王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，翻开，里面是林翰的训练记录。

“你今天防守张磊，做对了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

林翰想了想。

“重心低？”

“对，但不止。”王英说，“你提前预判了他的转身方向。他第一次背打你的时候，你观察了他的习惯——他喜欢往左转。所以你后面几次，都提前往左移动了半步。”

林翰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些。他只是感觉张磊要往那边转，就提前挪了一下脚。

“这就是我说的球感。”王英合上本子，“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这一步。有的人打十年球也学不会。”

林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行了，回去休息吧。”王英摆了摆手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
林翰转身要走。

“林翰。”

他停下来。

“你今天崴脚了，回去用热水泡泡。明天要是肿了，别硬撑，跟我说。”

💬 本章 第9章 两个人的冬天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