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标赛结束后,体校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早上六点起床,十圈热身跑。上午文化课,下午训练。晚上自习,然后加练。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,一天一天地转,不快不慢。
但林翰变了。
说不上是哪里变了。他还是不爱说话,还是每天最后一个离开球馆,还是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篮球睡觉。但刘双说,他投篮的时候,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林翰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刘双想了想,“就是……你以前投篮,投不进就算了。现在投不进,你盯着篮筐看,像要把它吃了一样。”
林翰没接话,继续投。
他每天加练的项目变了。以前是左手运球和罚球,现在多了低位进攻。王英给了他几张打印纸,上面画着几种低位脚步——转身勾手、虚晃后仰、底线翻身。林翰把纸贴在床头,每天睡前看一遍,早上起来再看一遍。
“你背课文呢?”刘双从上铺探出头来。
“比课文难背。”林翰说。
刘双笑了,从上铺跳下来,拿起一个球。
“来,我防你,你练。”
林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是要加练投篮吗?”
“投篮明天再说。”刘双走到篮下,扎好马步,拍了拍手,“来,背打我。”
林翰拿球,背对着刘双,往里推。
刘双比他重十斤,力量大,顶得很稳。林翰推了两步,推不动,转身勾手,球偏了。
“力量不够。”刘双说,“你转身的时候,重心太高了。低一点。”
林翰捡起球,再来。
这一次,他压低重心,肩膀顶住刘双的胸口,转身的时候左脚为轴,右脚大步跨出去,勾手。
球在篮圈上转了两圈,掉了进去。
“这个好!”刘双说,“再来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练了一个小时。刘双防,林翰攻。林翰进了球,刘双会喊一声“好”;没进,刘双会说“再来”。
李大爷来锁门的时候,看见两个小孩还在练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,天天最后一个走。”
“李大爷,再练十分钟!”刘双喊。
“每次都说十分钟。”李大爷坐到门口的椅子上,掏出烟斗,“练吧练吧,我等着。”
球馆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,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那天晚上,林翰躺在床上,抱着球,盯着天花板。
“刘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什么帮你?”
“你本来可以自己去练投篮。你帮我练低位,你自己就少练了。”
上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回家,给我带了红烧肉?”刘双说。
“记得。”
“我妈不在身边,我爸一个月来一次。你妈做的红烧肉,是我在体校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”刘双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闷闷的,“你对我好,我也对你好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林翰没说话。
他把球抱紧了一点。
窗户外的路灯还亮着,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。
“刘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帮你练投篮。”
“好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林翰的低位进攻越来越有模有样。他开始能在对抗中得分了,虽然还不稳定,但王英己经不再骂他“犹豫”了。
刘双的投篮也越来越准。他的出手点变高了,弧线变漂亮了,三分线外也开始有准头。王英说,如果刘双能把三分练出来,他就是“现代中锋”。
“什么是现代中锋?”刘双问。
“就是能投三分的。”王英说。
“那林翰呢?”
“他是传统中锋。篮下吃饭的。”
刘双笑了,拍了拍林翰的肩膀:“听到没有,你是传统的,我是现代的。”
林翰没理他,继续练勾手。
那年冬天,淄博下了一场大雪。
体校的操场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早上出操的时候,王英让所有人先扫雪,扫完了再跑圈。
林翰拿着扫帚,一下一下地扫。雪很厚,扫起来费劲,他的耳朵冻得通红,手指僵硬,连扫帚都快握不住了。
“林翰!”刘双在操场另一边喊他,“打雪仗!”
林翰抬起头,一个雪球正砸在他脸上。
冰凉的雪沫子灌进领口,冻得他一哆嗦。
“刘双!”林翰弯腰抓起一把雪,团成球,扔回去。
刘双没躲,被砸中了胸口。
“哈哈,你扔得比投篮准!”刘双笑着又扔了一个过来。
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来追去,鞋底打湿了,裤腿结冰了,谁也不肯先停。
王英站在教学楼门口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跑。
“王教练,不拦着他们?”旁边一个年轻助教问。
“让他们玩。”王英说,“才多大,天天练,也得有个玩的时候。”
助教没再说什么。
王英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楼。
💬 本章 第8章 两个人,一个球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