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标赛第二天，林翰起得比平时早。

天还没亮，走廊里的灯也没开。他摸黑穿好衣服，把被子叠成方块——这是体校的要求，王英每天早上检查，叠得不整齐的要重来。林翰叠了三遍才满意，又蹲下来把床单的褶皱拉平。

刘双还在上铺打呼噜。

林翰没有叫他，抱着球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经过水房的时候，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。

“昨天那个16号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
“看见了，零分。”

“王教练怎么带他来啊？刘双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
“听说他爸跟王教练认识，走后门进来的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我猜的。不然零分怎么还能上场？”

林翰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水房的门关着，里面的人看不见他。他站了两秒钟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没有变慢。

走到楼下，晨风迎面扑来，凉飕飕的。他抱着球，站在宿舍楼门口，仰头看了看天。天边有一道浅浅的白，太阳还没出来，但快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球馆走去。

球馆的门没锁。李大爷还没来，灯也没开，只有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光。

林翰摸黑走到罚球线，站定。

他闭着眼睛，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地板。

昨天王英说，篮下是他的地盘。

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地盘。

但今天，他想证明点什么。

他拍了一下球，球砸在地板上，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里炸开。

投篮。

球穿过空气，砸在篮圈上，弹了两下，掉了进去。

他捡起球，又投了一个。

空心。

第三个。

空心。

他不知道投了多少个，首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灯亮了，李大爷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拖把。

“你这么早就来了？”李大爷眯着眼睛看他，“几点起的？”

“五点。”

“五点？”李大爷摇了摇头，“你这孩子，不睡觉啊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李大爷没再说什么，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，开始拖地。

“别站罚球线了，我刚拖完，踩的全是脚印。”

林翰抱着球走到三分线外，继续投。

李大爷拖完地，坐到门口的椅子上，掏出烟斗，点上。

“你是昨天那个16号吧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零分那个？”

林翰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李大爷抽了一口烟，吐出一团白雾。

“我在这球馆干了十五年了，见过很多孩子。有的天赋好，有的能吃苦。天赋好的人多，能吃苦的人少。天赋好又能吃苦的，我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他弹了弹烟灰，“你算一个。”

林翰转过头看他。

“但光能吃苦不够。球场上，你得让别人怕你。不是怕你这个人，是怕你手里的球。你拿到球，他们心里就慌。你站在篮下，他们就不敢往里去。”

他指了指林翰手里的球。

“零分，没人会怕你。”

林翰把球抱紧了一点。

“去吧，去吃早饭。”李大爷站起来，拎起拖把，“今天还有比赛，别饿着肚子打。”

早饭的时候，刘双发现林翰不太对劲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刘双端着餐盘坐过来，“一早上没说话。”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是不是紧张？今天你可能会打更长时间，王教练昨天说了，今天要让替补多打。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刘双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
吃完饭，大巴车把队员们拉到体育中心。

今天的对手是张店区队。张店是林翰的老家，对方有几个队员他认识——小学时候一起打过比赛的。

热身的时候，对方一个后卫走过来，笑着跟林翰打招呼。

“林翰？你怎么在体校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昨天你打了没有？我看了比分，你们赢了。”

“打了。”

“得分了吗？”

林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没有。”

那人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去热身了。

林翰站在原地，攥了攥拳头。

比赛开始。

刘双依然是首发中锋。他的状态很好，第一节就得了六分，抢了五个篮板。张店区队的中锋比他矮一头，根本防不住他。

第一节打到一半，王英叫了暂停。

“林翰，换刘双。”

林翰站起来，脱掉训练服。

“林翰。”王英叫住他。

林翰转过头。

“今天不准零分。”

林翰愣了一下。

“去吧。”

林翰走上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对方的中锋比他矮，但比他快。林翰在低位要球，后卫把球传进来。他背打，往里推了一步，对方纹丝不动。

他又推了一步，对方还是没动。

他转身，起跳，勾手。

球砸在篮圈上，弹了一下，掉了进去。

全场安静了半秒，然后替补席上有人喊了一声“好球”。

林翰跑回后场，回头看了一眼记分牌。

2分。

他的手还在抖，但不是紧张的——是兴奋的。

💬 本章 第7章 父亲的观众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