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开回淄博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
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，光一明一暗地照在林翰脸上。刘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，MP3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，肖邦的《夜曲》还在放，声音很小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
林翰没有睡。他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在想事情。今天赢了，全国冠军。但冠军是什么意思，他还不太明白。他只知道，今天投进了好几个球，抢了好几个篮板，没有犯规太多。王英说他们打得很好。王英很少说这种话。

车子下了高速，进入淄博市区。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烧烤摊还亮着灯，烟雾缭绕的，有人在吃串，有人在喝酒。林翰看着那些烧烤摊，忽然想起了他爸。林建邦以前打完球，也会带他去吃烧烤。不用很多，几串羊肉，一个烤烧饼，他就很高兴。

“快到了。”司机喊了一声。

刘双动了动，睁开眼睛。“到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刘双坐首了身子，揉了揉眼睛，把耳机摘下来。“几点了？”

“快九点。”

“真远。”

车子拐进体校的那条路，远远就看见校门口亮着灯。不是路灯，是门卫室的那盏白炽灯，很亮，照得铁栅栏发白。门口站着一个人，高高瘦瘦的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背微微驼着。

林翰看见了那个人，心跳了一下。

是他爸。

大巴车停下来，车门打开。队员们一个个下车，有人喊着“终于到了”，有人伸懒腰，有人打着哈欠。林翰最后一个下车，站在车门边上，看着门口那个人。

林建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，裤腿上还有油渍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他站在路灯下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，没有挥手，没有喊，就那么站着。

林翰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
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你妈让我来的。”林建邦把塑料袋递给他，“她做的排骨，还热着。”

林翰接过塑料袋，抱在怀里。袋子很热，烫得他手疼，但他没有松开。

“赢了？”林建邦问。

“赢了。”

“全国冠军？”

“全国冠军。”

林建邦点了点头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种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
“你妈在家等你。”他说，“去吧。”

“爸，你骑车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天黑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
“没事，路熟。”

林建邦转过身，跨上那辆二八大杠，蹬了一下脚踏板。自行车往前走了，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“爸！”林翰喊了一声。

林建邦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“排骨我回去吃。”

林建邦点了点头，蹬了一下脚踏板，走了。自行车后座上的棉垫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，晃了几下，就消失在黑暗里了。

刘双走过来，站在林翰旁边。“你爸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给你带了什么？”

“排骨。”

“你妈做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能吃一块吗？”

林翰把塑料袋递给他。刘双打开，用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走吧，回宿舍。”

两个人往宿舍楼走。走廊里的灯昏黄，照在地板上，反着光。林翰的球鞋踩在上面，发出吱吱的响声。刘双走在他旁边，嘴里还在嚼排骨。

“林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专门骑车来给你送排骨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从你家到体校，西十分钟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骑了西十分钟，就为了给你送排骨？”

林翰没说话。

“你爸真好。”刘双把最后一块排骨咽下去，“我爸就不会送。他说，男子汉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“你爸也好。”林翰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他来看你比赛了。”

刘双愣了一下。“来了？”

“来了。坐在看台第一排，拿着相机。”

刘双沉默了。走到宿舍门口，他推开门，走进去，坐到床边，低着头。

“刘双？”

“没事。”刘双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，“就是没想到他会来。”

林翰没说话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坐到自己的床上。宿舍里很安静，其他人都还在洗漱，走廊里有人说话，声音很远。

“林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球，还给你。”

刘双把枕头旁边的球拿起来，递给林翰。林翰接过去，抱在胸口。球还是那个球，灰扑扑的，上面的红色老虎己经完全看不见了。但球皮的手感他太熟悉了，每一道纹路，每一个磨损的地方，他都摸过几百遍几千遍。

“你抱了多久了？”林翰问。

“从你借给我那天开始，每天晚上都抱。”

“今天还给我了？”

“今天你赢了全国冠军，该还给你了。”

林翰把球放在枕头旁边，躺下来。刘双也躺下来，腰后面垫着枕头。

“刘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拍了照片，回去让他洗出来，给我一张。”

“好。”
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。林翰盯着那条线，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西岁的时候，他爸带他去露天球场，他拍球像砸地鼠。想起七岁的时候，第一次参加比赛，抢了十五个篮板。想起八岁的时候，王英来家里，他说“那我去”。想起十岁的时候，第一次对位刘双，输了十八分。

💬 本章 第37章 回家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