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一日，早上六点，天还没亮。

林翰是被自己醒的。不是闹钟，不是刘双，是身体自己醒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盯着上铺的床板，躺了半分钟，然后坐起来。下铺传来刘双的呼吸声，很沉，还在睡。

“刘双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
没动静。

“刘双，起来了。”

刘双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没动静了。林翰从上铺爬下来，站在刘双床边。刘双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篮球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头发翘着，像鸡窝。

“六点了。”林翰推了他一下。

刘双猛地睁开眼睛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坐起来。动作太快，腰闪了一下，他皱起眉头，手扶住后腰。

“腰疼？”

“不疼。”刘双揉了揉腰，拿起床头的衣服往身上套，“几点了？”

“六点。”

“还来得及。”

两个人穿好衣服，去水房洗漱。水房里己经有人了，赵磊在刷牙，满嘴泡沫，看见他们进来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早”。林翰拧开水龙头，水很凉，浇在脸上，一下子清醒了。

食堂的早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。大师傅煮了一锅小米粥，蒸了两屉馒头，炒了西个菜——鸡蛋炒西红柿、清炒土豆丝、肉末粉条、炒青菜。林翰吃了一碗粥、两个馒头、一盘菜。刘双吃得比他少，半个馒头一碗粥。

“你吃这么少？”林翰问。

“紧张。”刘双说。

“紧张也要吃。上午坐车，中午才到。”

刘双又拿起半个馒头，掰成两半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
七点，学校门口。

大巴车己经停在那里了，蓝色的，车身上印着“淄博体育运动学校”几个白字。司机坐在驾驶座上，发动机突突地响。王英站在车门旁边，手里拿着花名册，一个一个点名。

“林翰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刘双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赵磊。”

“到。”

十二个人，全到了。没有人迟到，没有人忘带东西。王英合上花名册，看了一眼所有人。

“上车。”

林翰和刘双坐在最后一排。刘双靠窗，林翰靠过道。刘双把书包放在腿上，拉开拉链，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——球衣、球鞋、护具、毛巾、水壶。一样不少，他又拉上拉链。

“你看第三遍了。”林翰说。

“我怕漏了。”

“没漏。”

刘双把书包抱在怀里，靠在椅背上。车子开了，慢慢驶出校门。林翰转过头，透过车窗看着体校的大门——铁栅栏关着，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
李大爷没来送。

他说过，“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”。

车子开上公路，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农田。玉米快熟了，叶子黄绿黄绿的，一片连着一片。林翰看着窗外，没有说话。刘双也没有说话。车厢里很安静，有人在闭目养神，有人在听MP3，有人在看窗外。

“林翰。”刘双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全国比赛的球场，比咱们的大吗？”

“大。”

“大多少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观众多吗？”

“多。”

“你会紧张吗？”

林翰想了想。

“会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
“打球。”林翰说，“球打起来就不紧张了。”

刘双看着他。

“你这个人，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，就变得很简单。”

“本来就不复杂。”

刘双没再问了，把耳机塞进耳朵里，递给林翰一个。林翰接过来，塞进耳朵。这次不是周杰伦，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，钢琴弹的，很慢，很轻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肖邦。”刘双说，“我爸车里的CD，我拷下来的。”

“好听。”

“嗯。”

车子继续开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林翰的手上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很长，指节很粗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，又松开。

这双手，今天要在济南的球场上投篮。

十一点，车子下了高速，进入济南市区。城市的楼房比淄博高，路比淄博宽，车比淄博多。刘双趴在车窗上往外看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
“好大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咱们以后能来济南打球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省队就在济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咱们以后来省队。”

“好。”

车子开到了酒店——一家三星级的，不高，但很新。王英在前台办理入住，队员们在大堂里等着。林翰站在角落里，抱着球，看着大堂的水晶吊灯。灯很亮，照得地上全是光斑。

“林翰，你和我一间。”刘双拿着房卡走过来。

“几楼？”

“五楼。”

两个人坐电梯上楼，找到房间，刷卡进门。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个电视，一个卫生间。窗户朝南，能看见远处的体育场。

刘双把书包扔在床上，拉开拉链，把球衣、球鞋、护具一样一样拿出来，摆在床上。

“你干嘛？”林翰问。

“检查。”

“你上车前检查过了。”

“再检查一遍。”

林翰没理他，坐到自己的床上，把球放在枕头旁边。

中午在酒店餐厅吃饭。自助餐，菜很多，有鱼有肉有青菜。王英让大家多吃，但不要吃太撑。林翰夹了一块红烧鱼，挑刺挑了半天。刘双吃了一碗米饭、一盘青菜、一块鸡肉。

💬 本章 第30章 出征比赛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