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最后一周，刘双参加了队内的第一次合练。

不是全场对抗，是半场攻防。王英让他只打防守，不参与进攻，不能跳，不能跑太快，腰不能发力。

“你在场上站着就行。”王英说，“感受一下节奏，别硬撑。”

刘双站在篮下，扎着马步，手举着。他的防守对象是赵磊，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大前锋。赵磊在低位要球，接球，背打。刘双顶着他，胸口贴着他的背，膝盖弯曲，重心压得很低。

赵磊往里推了一下，刘双没动。

赵磊又推了一下，刘双还是没动。

“好！”王英在场边喊了一声。

赵磊转身，起跳。刘双没有跳，只是把手举着。赵磊的球从他手指上方飞过去，打在篮板上，弹进篮筐。

“刘双，你怎么不跳？”赵磊问。

“不能跳。”刘双说。

赵磊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几个回合下来，刘双的腰开始酸了。不是疼，是酸，从腰椎往两边扩散，像有人拿手指头按着，越按越深。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忍。

“刘双，下来休息。”王英喊。

刘双走到场边，坐在长凳上，腰后面垫了一个枕头。他拿起毛巾擦汗，眼睛还盯着场上。

林翰在对面那队，打中锋。他的低位技术比刘双受伤前更好了，转身快，勾手准，连张磊都防不住他。刘双看着他背打、转身、勾手，球空心入网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
高兴。他替林翰高兴。

但不是只有高兴。

林翰得分之后，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。刘双坐在那里，毛巾搭在肩膀上，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。

林翰没有笑，转身跑回去防守了。

训练结束，王英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

“刘双今天参加了合练，虽然只是半场，虽然不能跳不能跑，但他回来了。”王英看了刘双一眼，“接下来两周，他会慢慢加量。你们谁要是觉得他占了你们的位置，现在跟我说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“好。解散。”

刘双撑着长凳站起来，腰酸得不行，但他忍着，没有扶任何东西。他一步一步往球馆门口走，经过赵磊身边的时候，赵磊叫住了他。

“刘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腰还疼吗？”

“酸。”

“那你还打？”

“不打怎么好？”
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
林翰走过来，把球递给刘双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你的球？”

“你的球。”林翰说，“你不是说要用它投三分吗？”

刘双接过球。球皮磨得光滑，上面那只红色老虎己经完全看不见了，但球还是那个球，他抱了将近两个月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。

“你先拿着。”刘双把球递回去，“等我真能投三分了，你再给我。”

“什么时候能投？”

“很快。”

两个人走出球馆。外面的天己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刘双的步子很慢，林翰走在他旁边，也慢下来。

“林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一个月，进步很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就不谦虚一下？”

“谦虚什么？我确实进步了。”

刘双笑了。

“行，你进步了。等我完全好了，我要超过你。”

“你超不过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也在练。”

刘双看了他一眼，林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
刘双知道，那是他的笑。

两个人走回宿舍，刘双躺到床上，腰后面垫了两个枕头。他把手放在腰上，按了按，酸胀的感觉还没退，但比下午好多了。

“刘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防守赵磊，他背打你的时候，你顶住了。”

“他比我矮。”

“他比你矮，但他比你重。”

刘双想了想。

“可能是这两个月躺的，体重掉了。”

“不是。”林翰说，“是你重心低了。你以前防背打，重心总是太高，被他顶一下就退。今天你蹲得很低，他推不动。”

刘双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他只是记得王英说过“重心低”，就蹲下去了。蹲得比平时都低，低到腰开始酸了，也没起来。

“你开始用脑子打球了。”林翰说。

刘双笑了。

“你这话，怎么跟王教练一个口气？”

林翰没接话，爬到上铺，躺下来。

“林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替我占了那么久的位置。”

“不是替你占的。”林翰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“是我自己要打的。”

刘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现在还给我？”

林翰没说话。

“林翰？”

“你先把三分投进再说。”

刘双在黑暗里笑了。

“行。你等着。”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树枝沙沙响。春天快过去了，夏天要来了。知了还没开始叫，但快了。

刘双抱着枕头——不是林翰那个球，是枕头——翻了个身，面朝墙。

腰还是酸的。

但心里是热的。

快了。

他很快就能跑了，能跳了，能投三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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