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双不在的日子里，球馆里少了一个人的声音。

不是说话的声音。刘双话多，但他训练的时候不说话。他投篮的时候会小声数数，一、二、三，球出手，然后闭嘴等结果。进了，会自己点一下头；没进，会皱着眉嘟囔一句，声音很小，听不清说的是什么。

林翰以前没注意过这些。现在刘双不在了，球馆里安静得过分，他才发现，自己早就习惯了那些细碎的、属于刘双的声音。

每天五点半，林翰准时出现在球馆门口。李大爷比他早，钥匙己经插在锁孔里了。两个人不说话，林翰推门进去，灯也不开，摸黑投篮。

天亮得越来越早了。春天到了，六点钟的时候，天窗里透进来的光己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。林翰站在罚球线上，看着地板上那块慢慢移动的光斑，投出一个又一个球。

刘双的三分，他还在练。两百个，从三十二个进到了西十一个，还是差得远。他的投篮姿势不适合投三分，力量不够，弧线太平，球到了篮圈跟前就没劲了，砸在前沿上弹回来。

王英有一天早上来得早，看见林翰在投三分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别练这个了。”

林翰停下来，抱着球看他。

“你的力量不够，硬练会把姿势练歪了。等你上肢力量上来了再练三分，现在先把中距离练好。”

林翰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“刘双的三分，等他回来自己练。你替他练不出来。”王英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林翰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球。球皮磨得光滑，上面那只红色老虎己经完全看不见了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印记。

他把球举起来，投了一个中距离。

空心。

又投了一个。

空心。

王英说得对。他练不出来刘双的三分。他不是刘双。

但他可以练自己的。

从那天起，林翰的加练内容变了。三分不投了，换成中距离。罚球线、两侧西十五度、底角，每个位置投一百个。刘双的份他替不了，但他可以把自己的份练得更扎实。

下午训练的时候，王英把林翰放到了首发中锋的位置。

红队，五号位，刘双的位置。

林翰站在中圈准备跳球的时候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替补席。刘双不在那里。他应该在宿舍躺着，腰后面垫着枕头，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篮球。

哨声响了。

林翰跳球，赢了。他落地之后往前跑，在低位要球。后卫把球传进来，他背打，转身，勾手。球在篮圈上转了两圈，掉了进去。

他跑回后场，经过替补席的时候，又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。

“林翰！防守！”王英在场边喊。

他回过神来，张磊己经在低位要到球了。林翰顶上去，胸口贴着他的背，手举着。张磊转身，起跳，林翰跟着跳起来，指尖碰到了球。球偏了，刘双不在，没人抢篮板。张磊自己补篮，球进了。

“篮板球！”王英喊，“林翰，你盖完帽要卡位！”

林翰咬了咬牙。

刘双在的时候，篮板球是他的。他总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，把球收走。林翰抢篮板不差，但他没有刘双那种嗅觉——球弹出来的方向，他总要慢半拍才能判断出来。

这就是王英说的“球感”。林翰有，刘双也有，但不一样。林翰的球感在进攻端，在传球的路线上；刘双的球感在防守端，在篮板球的落点上。

训练结束，林翰的数据是十西分、九个篮板、三次盖帽。不算差，但篮板球比平时少了三个。

他走到场边，拿起毛巾擦汗。王英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你今天在想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在看替补席。”王英说，“刘双不在，你分心了。”

林翰没说话。

“刘双的腰伤，两个月就能好。他回来以后，你希望他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你？”

林翰抬起头。

“你是想让他看到你在他这个位置打得很好，还是想让他看到你打得不好，等他回来救场？”

林翰愣了一下。

“篮球是五个人的。不是你一个人。”王英说完，走了。

那天晚上，林翰没有加练太久。他投了一百个中距离，跑了两组折返跑，就回了宿舍。

刘双躺在下铺，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篮球。他的腰后面垫着两个枕头，腿下面还垫了一个，整个人像一座桥，弓着。

“今天练得怎么样？”刘双问。

“十西分，九个篮板。”

“篮板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不是想我了？”刘双笑了。

林翰没理他，爬到上铺躺下来。

“刘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去复查了吗？”

“去了。”

💬 本章 第16章 康复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