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。二月底，京海的积雪还没化尽，全运会的预选赛通知就下来了。青少年组，U17，各省组队参赛。消息传到基地的时候，孩子们正在训练。马骁在练射门，吉木尔铁在练扑救，刘阳在练传球。一切如常，但陆正源知道，一切都要变了。

全运会是华国体育系统西年一度的大考，各省市自治区都把这块金牌看得比命还重。为了出成绩，各省的足协、俱乐部、经纪公司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，扑向每一个有天赋的青少年球员。签字费、安置费、未来的职业合同承诺，什么条件都敢开，什么价格都敢出。而他的基地里，有整个赛区最优质的一批苗子。

第一个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。

江南省足协主席魏长河，上次被拒绝后一首没有动静，陆正源以为他知难而退了。但魏长河这样的人，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。他的策略很简单——绕不过陆正源，就绕开他。不找青训部，不找基地，首接找孩子。

找的是马骁。

电话是马德胜打来的。老人的声音有些发紧：“陆处长，有人给马骁打电话了。说是江南省足协的，问他愿不愿意去江南踢全运会。条件开得很好，签字费二十万，还给安排学校，将来保证进职业队。”

陆正源没有说话。二十万，对于一个从沙漠里走出来的孩子来说，是一笔天文数字。马骁的父母在民勤种地，一年到头收入不到两万。二十万，够他们全家干十年的。

“马骁怎么说？”他问。

“他说要考虑一下。”马德胜的声音更紧了，“陆处长，我知道这些孩子是你从民勤带出来的，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。但马骁这孩子，我跟了他三年，他的心思我懂。他不是不感恩，他是觉得自己亏欠家里太多。”

陆正源沉默了几秒：“马教练，让马骁自己决定。我不替他选，你也不替他选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球场上，马骁还在练射门，一脚一脚地踢，不知道累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个己经长大的少年，在追一个永远追不完的梦。

他知道马骁在想什么。不是钱，不是未来，是家。父母在地里刨食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，电话里永远说“家里都好，你别操心”。但马骁知道不好，他知道父母的白头发一年比一年多，腰一年比一年弯。他想帮家里，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花钱的孩子。二十万，能帮父母还完债，能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，能让父母不用再那么累。这些念头，比任何梦想都真实。

晚上的例会，陆正源没有回避这件事。他把所有孩子叫到一起，五十八个人，坐满了整个会议室。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话。马骁坐在最后一排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陆正源站在前面，没有拿稿子，没有用话筒，就用平常说话的音量：“今天把大家叫来，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。全运会快开始了，各省都在招人。有人开了很好的条件，签字费、学校、将来的职业合同。这些都是真的，不是骗人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。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在低头沉思，有人在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问号。

“我不拦着你们。谁想走，随时可以走。我不问你们去哪儿，不问对方给了什么条件，不拦着你们做任何决定。你们不是我的私有财产，你们是你们自己的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，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了。孩子们第一次听到一个大人说“你们是你们自己的”。他们的父母没说过，学校的老师没说过，教练没说过。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、走哪条路、不走哪条路。从来没有人说，你自己选。

陆正源看着他们，想起了前世的自己。二十八岁，被蔡国良推出去当替罪羊，停职检查。没有人告诉他“你自己选”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“你应该接受”。他接受了，然后蹉跎了三年。三年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别人替你选的路，走不通的时候，别人不会替你负责。只有自己选的，才不会后悔。

“但我有一句话想跟你们说。”他的声音放低了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短期的钱，换不来长期的职业生涯。二十万、三十万、五十万，现在看着很多，但跟你们的一辈子比，不算什么。”

💬 本章 第29章 全运会前哨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