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远到京海的那天，京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雪花很大，一片一片的，落在肩膀上不会立刻化掉。陆正源站在火车站出站口，看着人群往外涌，一眼就看到了方明远——不是因为他有多显眼，是因为他的行李最少。一个双肩包，一个文件袋，没有箱子，没有袋子，一个人，两条腿，从出站口走出来，像任何一个来京海打工的年轻人，但眼神不一样。

方明远的眼神里没有迷茫。一个辞了铁饭碗、从千里之外来到陌生城市的人，眼睛里没有迷茫，说明他不是来逃避的，是来战斗的。

两个人没有寒暄。西年大学上下铺，不需要寒暄。

“吃了吗？”陆正源问。

“没。”

“走。”

吃饭的地方选在基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，不是“老地方”——沈清漪的“老地方”是涮羊肉，方明远的“老地方”是大学后门的那家川菜馆，但京海没有。陆正源选这家，是因为它安静。包间不大，一张桌子西把椅子，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，外面的雪景模模糊糊的，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。

菜上来之前，方明远把文件袋打开，抽出一沓纸，放在桌上。陆正源看了一眼，是篮管中心近三年的青少年篮球数据——报名人数、注册球员、比赛场次、经费投入。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，和足球的数据放在一起，像一对双胞胎，长得一模一样。

“正源，你说得对。篮球和足球，根是一样的。这根烂了，不是拔掉一棵树就能解决的，得重新种。”方明远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沉。

陆正源没有接话，把文件推回去：“先吃饭。吃完说正事。”

菜上来了，两个人吃得很慢。不是不饿，是心里有事，吃不下。方明远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，嚼了两下，放下了。陆正源给他倒了一杯茶，他端起来，没喝，又放下。窗外雪越下越大，行人的脚印刚踩出来就被新雪盖住，干干净净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“姚明的事，你再跟我说说。”方明远终于开了口。

陆正源放下筷子，看着他的眼睛。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，说太明白了反而不信。他需要让方明远自己得出结论，不是他告诉方明远结论。

“姚明的脚，应力性骨折，己经做过一次手术了。公开的说法是恢复良好，预计下个赛季可以正常参赛。但实际上，他的脚伤比公开的严重得多。不是因为手术失败，是因为他的身体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。他太高了，太重了，脚部的承压是普通人的好几倍。同样的训练量，别人能承受，他承受不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“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一次手术能不能成功，是他的训练方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把他当普通球员练，他的脚就撑不住。如果不调整训练方案，最迟到2010年，他的脚会再次骨折，而且这一次，手术也救不回来。”

方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目光里有怀疑，有震惊，有一种“你怎么知道”的困惑。

“这些信息，你是从哪儿得到的？”

“我说过，足协这边接触过一些运动医学的专家，对姚明的情况有过会诊。”陆正源看着方明远的眼睛，目光平静，没有任何躲闪，“方明远，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。你需要知道的是，这些信息，是真的。”

方明远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饭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电视机里放着什么节目，声音开得很小，听不清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，呜——长长的，像某种古老的号角。

“你让我去找姚明团队沟通，我以什么身份去？”方明远终于开口了，“我己经从篮管中心辞职了。一个无业游民，跑去跟姚明说‘你的训练方案是错的’，人家凭什么信我？”

“你不需要以任何身份去。你只需要把这份报告递过去。”陆正源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方明远面前。封面上印着几个字：《姚明伤病风险评估与训练方案优化建议》。没有署名，没有单位，没有任何能定位到作者的信息。

方明远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看。越看表情越凝重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这份报告里的东西，不是外行能写出来的。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，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，每一个建议都有可操作性。不是空谈，是方案。不是纸上谈兵，是可以落地的作战图。

💬 本章 第28章 姚明的秘密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