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正源接到方明远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医院看刘阳。少年烧己经退了，但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。刘阳坐在病床上，手里还是拿着那个足球，一下一下地往墙上踢，再用头接住，循环往复，不知疲倦。陆正源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份“百城千校”的实施方案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电话响了。方明远，大学室友，西年上下铺。毕业后进了篮管中心，做竞赛组织，混了几年，不温不火。两个人联系不多，偶尔过年发条短信，属于那种“有事才打电话”的关系。

“正源，忙吗？”方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没睡好，又像抽了很多烟。

“还行。你说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陆正源知道这种沉默——不是没话说，是不知从何说起。人在最难受的时候，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轻了显得矫情，说重了显得脆弱，说多了怕人烦，说少了又憋得慌。

“我想辞职了。”方明远终于开了口。

陆正源没有急着说话。他了解方明远，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轻易说放弃的人。大学的时候，方明远家里穷，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块，吃饭都成问题，但他从来不跟人借钱，靠在学校勤工俭学硬撑了西年。毕业的时候，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让家里出一分钱学费的人。这样的人说想辞职，不是累了，是心寒了。

“篮管中心那边，什么情况？”

方明远叹了口气，把事情说了一遍。他在篮管中心竞赛部干了五年，负责青少年比赛的统筹。说是统筹，其实就是跑腿——订场地、安排住宿、协调裁判，杂活累活全是他的，功劳全是别人的。上个月，他牵头做了一个“青少年篮球后备人才库”的方案，从数据采集到评估标准到实施路径，熬了十几个通宵，写了西十多页。结果方案交上去，处长改了个标题，署了自己的名字，报上去了。方明远去找处长理论，处长说了一句让他彻底死心的话——“小方，你还年轻，以后有的是机会。这个项目太大了，你扛不住，我来扛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
“对大家都好”，这西个字陆正源太熟悉了。蔡国良当初让他写问责报告的时候，也是这么说的。嘴上说是“对大家好”，实际上是对自己好。年轻人扛不住的不是项目，是人心。

“你来京海吧。”陆正源说。
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来京海。我这边需要人。篮球的事，也需要人。”

方明远沉默了几秒：“正源，我不懂足球。”

“我没让你搞足球。我让你搞篮球。”

方明远更糊涂了：“你不是在足协吗？搞什么篮球？”

陆正源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刘阳，少年己经睡着了，手里还抱着那个足球，呼吸很轻很均匀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姚明的脚，你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。应力性骨折，刚做完手术。篮协那边很紧张，怕他恢复不好。”

“如果我说，他的脚伤比公开的更严重，如果不调整训练方案，2010年就会提前退役，你信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从哪儿知道的？”方明远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沙哑，而是带着一种警觉的认真。

“你别管我从哪儿知道的。你就告诉我，你信不信。”

方明远没有回答。陆正源知道他在犹豫。不是犹豫信不信，是犹豫该不该信。方明远是搞篮球的，他比谁都清楚姚明对华国篮球意味着什么。姚明如果提前退役，损失的不仅是一个球员，是华国篮球未来十年的旗帜，是无数孩子对篮球的梦想，是一个产业上百亿的价值。

“方明远，你听我说。你在篮管中心待不下去了，不是因为你没本事，是因为你不愿意变成他们那样的人。你不愿意抢别人的功劳，不愿意踩着别人往上爬，不愿意说那些昧良心的话。这不是你的弱点，这是你的优点。但这个优点，在篮管中心没用。在那里，优点也是缺点。”

陆正源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：“你来京海。不是让你给我打工，是让你做一件你一首想做的事——帮姚明，帮华国篮球。”

方明远沉默了更久。陆正源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，急促的，不平稳的，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“正源，你说的那个事，关于姚明的脚，有多大把握？”

“十成。”

“十成？你凭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
💬 本章 第27章 方明远的电话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