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过去了。没有人走。
陆正源每天照常上班,照常去基地,照常看孩子们训练。一切如常,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。孩子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尊敬,现在是信任。尊敬是自上而下的,信任是平等的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信任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,不是因为那个成年人有多大的权力、多高的职位,是因为那个成年人说到做到了。
他没有拦着他们走,他们反而留了下来。
马骁的变化最大。以前他只知道自己踢球,现在他开始看别人踢球。训练的时候,他会观察队友的跑位,会在传球之前先看一眼周围的情况,会在进球之后跑到助攻的队友身边说一声“传得好”。这些细节,马德胜看在眼里,陆正源也看在眼里。一个只想着自己进球的孩子,和一个想着球队赢球的孩子,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,是心。
马德胜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不再发紧了。老人说了一句让陆正源记了很久的话:“陆处长,孩子们说,你是第一个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。”
陆正源握着电话,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京海的春天。树枝上的嫩芽比上周又多了一些,有的己经展开了,薄薄的,嫩绿色的,阳光照在上面,半透明的,像一片片小小的玉。他没有说话,因为他怕一开口,声音会抖。
不是脆弱,是被一种巨大的、温暖的、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击中了。前世他被停职的三年里,没有人对他说过“你是真正为我着想的人”。所有人都在说“你自己要保重”,都在说“这事不怪你”,都在说“你还年轻,以后还有机会”。这些话说得很得体,很温暖,但没有人真正为他着想。因为真正为你着想的人,不会只在你说完的时候说“保重”,而是在你出事之前就说“小心”。
马德胜又说了一句:“陆处长,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。”
陆正源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他预想的稳:“马教练,不用感谢我。把孩子们教好,就是最好的感谢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窗前,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在会议室里被当众宣布停职的自己,站在走廊里,阳光也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也是暖洋洋的。但那时候的暖,是刺骨的暖。今天的暖,是真正的暖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沈清漪的短信:“听说你的孩子们都留下了?恭喜。”
陆正源愣了一下。她怎么知道的?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沈清漪的短信又来了:“方明远告诉我的。他说你在办公室哭了。”
陆正源看着那行字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方明远这个家伙,嘴上没把门的。
他回了一条:“没哭。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沈清漪回了一个字:“信你才怪。”
他没有再回。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,有些默契不需要解释。沈清漪知道他不是眼睛进沙子,沈清漪也知道他不想承认。她选择信他,不是因为信了“眼睛进沙子”,是因为信他。
陆正源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出办公室,去基地。球场上,孩子们在训练,喊声、哨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热气腾腾的。马骁在练任意球,球放在二十五米外,退后几步,助跑,起脚,球划出一道弧线,绕过人墙,飞进球门右上角。守门员扑了一下,没够着。马骁没有庆祝,跑进球门捡球,放回原位,退后几步,再来。
刘阳在中场练传球,球从他脚下出去,精准地找到左路空档的队友,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跑动路线上。刘铁军站在场边,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,面无表情,但陆正源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。这个人,笑起来比哭还难看,但那是笑。
吉木尔铁在球门区练扑救。吉木阿普站在点球点前,一脚一脚地把球踢向球门各个角落。吉木尔铁飞身扑救,整个人摔在草地上,立刻爬起来,准备下一个。他的手套是新的,白色的,在阳光下很亮眼,但手指上缠着胶布——旧伤还没好利索,训练量太大,手指撑不住了。他没有说疼,因为他阿普说过,守门员的手指不是用来喊疼的,是用来扑球的。
陆正源站在场边,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踏实。不是因为这些孩子将来能成为多大的球星,是因为他们正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。马骁想成为一个能帮到父母的人,吉木尔铁想成为一个不让阿普失望的人,刘阳想成为一个能用脑子踢球的人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走着,没有人掉队。
💬 本章 第30章 忠诚考验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