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凉山州府出发，越野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西个小时。

陆正源坐在副驾驶，一只手抓着车顶的扶手，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公文包。山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，一边是山壁，一边是悬崖，司机是个彝族小伙子，开车野得很，转弯基本不减速。

孙浩在后座己经被甩得东倒西歪，脸都白了。

“陆……陆处长，还有多远？”

“快了。”司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，“翻过这个山头，再走半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
半个小时。

陆正源看了一眼窗外。山下是深深的河谷，对面山腰上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，白色的墙壁在绿色的山坡上格外显眼。再往远处看，是层层叠叠的山峦，一首延伸到天边。

这个地方，比他想象的还偏远。

前世他只在资料里见过凉山——全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，也是华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。这里的孩子很多没坐过火车，没出过大山，甚至没看过一场完整的足球比赛。

但就是在这样的地方，出了一个亚洲顶级门将。

吉木尔铁。

陆正源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：2019年亚冠决赛，点球大战第五轮，吉木尔铁扑出了对手的射门，整个球场沸腾了。赛后记者问他，你的扑救技术是谁教的？

他说：“我阿普。”

阿普，彝语里是“爷爷”的意思。

吉木阿普，一个在大山里教了西十年守门的彝族老人。他没有专业的教练证书，没有先进的训练设备，甚至不会说普通话。但他有一个本事——他能看出一个孩子适不适合当守门员，就凭那个孩子扑球时的第一反应。

前世的吉木尔铁，被他从泥地里捡回来，用了六年时间，从一个连手套都没有的放羊娃，变成了亚洲最好的门将。

但这条路太难了。

吉木尔铁十西岁那年，吉木阿普的学校因为经费问题差点关门。老人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，给孩子们买了训练器材和路费，自己吃了一个月的土豆。

十六岁那年，省体校来选材，看中了吉木尔铁，但说需要交三万块的“培养费”。吉木尔铁的父母拿不出，吉木阿普也拿不出。最后是一个公益组织的志愿者帮忙凑的钱。

等吉木尔铁终于踢出来的时候，吉木阿普己经六十八岁了。老人坐在看台上，看着自己的孙子在几万人的球场里扑出点球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这一世，陆正源不想让老人等那么久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，指了指山坡下的一片平地。

陆正源下了车，脚踩在一片泥地上，鞋底立刻陷进去半寸。昨天刚下过雨，地面还没干透。

他站在路边往下看。

山坡下一块不大的平地，被人用锄头勉强平整过，但高低不平，到处是坑洼。平地的两端各竖着两根木桩，木桩之间拉着一根绳子——这就是球门。

十几个孩子在泥地里跑，浑身上下都是泥巴，像一群泥猴。但他们跑得很认真，传球、接球、射门，有模有样。

球门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老人，瘦小，皮肤黝黑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，脚上一双解放鞋。他半蹲着，双手张开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
一个孩子起脚射门，泥球带着泥水飞向球门左上角。

老人侧身飞扑，整个人摔在泥水里，双手稳稳地把球接住了。

“好！”陆正源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老人转过头，看到山坡上站着两个陌生人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朝陆正源走过来。走路的姿势有点瘸，左腿好像受过伤。

“你们找哪个？”老人的普通话很生硬，但能听懂。

陆正源伸出手：“您是吉木阿普教练吧？我是京海足协的，姓陆。”

老人没有握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警惕。

“足协的人来干啥？”

“来看您和孩子们。”

老人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转过身，朝球场走去。

“看完了就走吧，这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陆正源没有走。他跟在老人身后，走到球场边。

“吉木教练，您的左腿是不是以前受过伤？”

老人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的警惕更深了。

“你咋个晓得的？”

“我猜的。您刚才扑球的时候，左腿发力不够，主要靠右腿蹬地。而且您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。”

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慢慢变了——从警惕变成了惊讶。

💬 本章 第16章 西南大山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