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河西省民勤县。

陆正源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的时候，风沙糊了一脸。

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才找到县城的方向——说是县城，其实就是一条主街，两旁稀稀拉拉种着些白杨树，树叶子灰扑扑的，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街上的店铺大多是修车的、卖农资的、卖面食的，招牌被风沙打得褪了色，字都看不太清了。

这是陆正源第一次来民勤。前世他只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——河西走廊东北缘，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，一个被黄沙包围的县城。

“陆处长，你确定是这儿？”孙浩从车上搬下行李，拍着身上的沙子，表情有些恍惚。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大概没想到，足协的“基层调研”是要到这种地方来的。

“确定。”

陆正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是赵德明帮他查到的地址：民勤县第三中学，体育组，马德胜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二十分钟，拐进一条土路，又走了十分钟，才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，字迹己经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出“民勤县第三中学”几个字。

学校不大，一栋三层的教学楼，一排平房当宿舍，操场是土压的，连草都没长全。操场的尽头，有一块用白灰画出来的长方形——那就是足球场。

没有球门，两根木桩子插在地上，中间横一根钢管。

没有草坪，黄土地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还带着裂纹。

但有人在上面踢球。

十几个孩子，光着脚，追着一个破旧的橡胶球在跑。沙土地上扬起一阵阵尘土，孩子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，汗水和着沙土在脸上糊成一道道痕迹。
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场边，穿着褪色的运动服，手里拿着一只哨子，不时吹一下，喊几句。

“跑起来！跑起来！别站着踢！”

“马骁，你往左路走，别总往人堆里扎！”

马骁。

陆正源听到这个名字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看向球场，目光落在那个叫马骁的孩子身上。十二三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但两条腿细长而有力，脚背触球的瞬间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。他在沙土地上盘带，脚下的球像粘在脚上一样，沙子被他踢得飞扬起来，但球始终在他的控制范围内。

连续过了两个人，第三个上来拦截，他一拉一拨，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。

场边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。

陆正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，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前世，他在电视上看过这个孩子。那时候马骁己经二十岁，穿着华国队的球衣，在亚洲杯上连过三人破门。解说员说他是“华国足球的梅西”，但陆正源知道，他本来可以更好。

十七岁那年，马德胜的学校被撤并，马骁跟着去了县城，训练断了两年。等他重新被球探发现的时候，他的爆发力己经下降了三成，膝盖也落下了旧伤。

一个本该成为世界级球星的天才，最后只成了一个亚洲级的好球员。

不是天赋不够，是没有人保护他的天赋。

陆正源深吸一口气，朝场边走去。

马德胜注意到了他。老人转过身，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夹克、拎着公文包的陌生人。在这个地方，穿成这样的人很少见。

“你好，请问是马德胜马教练吗？”陆正源伸出手。

马德胜没有握，目光里带着警惕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京海足协的，姓陆。”陆正源掏出工作证，递过去。

马德胜接过证件，看了半天，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疑惑，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“足协的人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们来这儿干啥？”

“来看您和孩子们的。”

马德胜沉默了几秒，把证件还给陆正源，转过身，看向球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。

“看了又能咋样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前面来了好几拨人，看了，拍了照，说‘好好干’，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”

陆正源没有接话。他知道，马德胜说的不是抱怨，是事实。

前世的马德胜，给足协写过七封信，没有一封得到回复。省足协的人来过一次，拍了照片，写了一篇宣传稿，发在官网上，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来了。

“马教练，我不是来拍照的。”陆正源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是来请您去京海的。”

马德胜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
💬 本章 第15章 西北之行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