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齐齐哈尔,零下十五度。
陆正源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,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他裹紧了羽绒服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。孙浩跟在后面,行李箱的轮子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陆处长,这也太冷了。”孙浩缩着脖子,鼻尖冻得通红。
“这才十一月初,还没到最冷的时候。”陆正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,拦了一辆出租车,“师傅,去铁锋区第三小学。”
司机是个东北大哥,穿着军大衣,嘴里叼着烟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:“南方来的吧?”
“京海来的。”
“京海?那也算南方了。”司机哈哈一笑,一脚油门,出租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,稳稳地窜了出去。
车窗外的世界,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。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灰扑扑的,屋顶上盖着厚厚的雪,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,和天空中的云连成一片。路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人经过,也是缩着脖子、裹得严严实实,走得很急。
陆正源看着窗外,脑子里浮现出刘铁军的资料。
冰球教练转行教足球。这个转型,在外人看来近乎荒唐——冰球和足球,一个在冰上,一个在草地上,规则不同、技术不同、战术理念也完全不同。一个冰球教练能教好足球吗?
前世的答案是:能。
刘铁军教出来的孩子,技术粗糙,但球商极高。因为他们从小接受的不是“怎么过人”“怎么射门”的技术训练,而是“球该往哪儿传”“人该往哪儿跑”的战术训练。在冰球场上,空间更小、节奏更快、配合更密集,这种战术思维移植到足球场上,就是降维打击。
但刘铁军的问题也很明显——他没有足球教练证书。省足协的人说他的训练方法是“野路子”,学校领导说他的足球课“不正规”。他像一个局外人,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被当作外行。
前世,他坚持了十年,最后放弃了。他的弟子刘阳改行打了冰球,进了国家队。记者采访刘阳时问他:“你足球踢得那么好,为什么改打冰球?”
刘阳说:“因为没有人告诉我,我可以靠踢球活下去。”
这句话,陆正源记了十年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,“前面车进不去,你们得自己走进去。”
陆正源付了车钱,和孙浩拖着行李箱往巷子里走。巷子很窄,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地上结着冰,走起来要小心翼翼。
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,空地后面就是铁锋区第三小学。
陆正源站在空地边上,愣住了。
这不是操场,是一片结冰的荒地。地上坑坑洼洼,有的地方是冰,有的地方是雪,有的地方是的冻土。空地两端竖着两根歪歪扭扭的钢管,钢管之间拉着一根绳子——那就是球门。
三十多个孩子在空地上跑,嘴里冒着白气,脸蛋冻得通红。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,有的还戴着棉帽子,踢起球来像一群滚动的雪球。
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场边,穿着军大衣,手里拿着一只哨子,不时吹一下,喊几句。
“回防!回防!别都往前跑!”
“刘阳,你往左边扯一下,把防守人带开!”
刘阳。
陆正源的目光在孩子们中间搜索,很快锁定了一个少年。那孩子个子不高,瘦,但跑动的姿势很特别——不是低头猛冲,而是边走边看,脑袋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,观察着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。
球传到他脚下,他没有停球,一脚出球,精准地找到了左路空档的队友。然后他立刻无球跑动,绕了一个弧线,插入禁区。
队友把球传回来,他面对守门员,没有射门,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,把守门员晃倒,然后轻轻推给跟进的队友。
空门,进球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但每一个决策都是最优解。
陆正源深吸一口气。
这个孩子的球商,比他前世记忆中还要高。
刘铁军注意到了场边的陌生人。他走过来,摘下棉帽子,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。西十多岁,方脸,浓眉,眼神里带着东北人特有的首爽和警惕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刘铁军教练吗?我是京海足协的,姓陆。”陆正源伸出手。
刘铁军没握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足协的?来干啥?”
陆正源己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。在民勤,马德胜是这个反应;在凉山,吉木阿普也是这个反应。当一个系统辜负了基层太久,基层的人看到这个系统来人,第一反应不是欢迎,是怀疑。
💬 本章 第17章 东北冰场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