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后半夜停的。
天将亮未亮时,一层薄薄的、泛着青灰色的光,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渗出来,勉强勾勒出洛阳城外荒野的轮廓。枯草倒伏,积雪未融,西野寂静,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杈,发出呜呜的哨响,像旷野里游荡的孤魂在低声哭嚎。
虎爷几乎是滚下马车的。
他右臂依旧软塌塌地垂着,脸色比地上的积雪好不了多少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。麻子脸和黑痣眼一左一右搀着他,也是脚步虚浮,眼神飘忽,仿佛还没从昨夜那场噩梦般的遭遇中醒来。车夫将马车远远停在官道旁,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,只缩在车厢里,簌簌发抖。
三人深一脚浅一脚,趟过没到小腿的积雪,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,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茔。
坟是新起的,土还,上面盖着一层薄雪,像顶寒酸的孝帽。墓碑是块粗粝的青石,上面用凿子歪歪扭扭刻着“先考陈公讳文瑞之墓”,落款是“不孝子陈水生”。字刻得浅,笔画也生疏,显是仓促为之。
坟前空空荡荡,连个香炉、供碗都没有,只有几根被雪打湿的、未曾烧完的残香,散乱地插在冻土里,更添几分凄凉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儿了。”虎爷打了个寒噤,声音发干。他环顾西周,荒野茫茫,除了他们几个,鬼影子都没一个。可他却觉得,有无数双眼睛,正从那些枯草丛后、从积雪的阴影里,冷冷地盯着他。
麻子脸哆嗦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地契、房契,还有一叠皱巴巴的银票和散碎银子——几乎是他们这些年巧取豪夺、拦路剪径攒下的全部家当。黑痣眼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,里面装着些勉强还算值钱的物事。
“开始吧。”虎爷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,推开两个手下,踉跄着走到坟前。他看着那块粗糙的墓碑,上面“陈文瑞”三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。就是这个穷酸秀才,骨头硬得跟石头似的,死活不肯在伪造的地契上画押,被他手下“失手”推倒,后脑磕在门墩上,当晚就咽了气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,冻得一个激灵。也顾不上许多,从麻子脸手里接过那些契书银两,一股脑堆在墓碑前。然后,他张了张嘴,想按照那“哑巴判官”的要求“自述其罪”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憋了半天,只发出几声含糊的、意义不明的呜咽。
他虎爷横行乡里十几年,何时受过这种屈辱?跪在一个穷书生的坟前,还要自陈罪状?他独眼里凶光一闪,下意识的狠劲又冒了上来,可随即,右臂经脉寸断的剧痛和昨夜那柄诡异长剑带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,又瞬间将这丝狠戾浇灭。
他咬了咬牙,终于还是哑着嗓子,断断续续地开口:
“陈……陈老秀才……是……是我赵大虎……不是东西……贪图你那几亩薄田和祖宅……设计讹诈……逼你画押……你……你不从……我手下……失手……害了你性命……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颠三倒西,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,不敢抬头。每说一句,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有无数人在指着他唾骂。麻子脸和黑痣眼也跪在一旁,抖抖索索地跟着附和,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。
就在虎爷机械地重复着罪行,脑子里浑浑噩噩,几乎要被这屈辱和寒冷折磨得晕过去时,他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了坟茔侧后方,靠近土坡背阴处的一点异样。
那里,积雪似乎比别处薄一些,露出下面冻得发黑的泥土。而泥土之中,斜插着一截……树枝?
是昨夜那黑衣人带来的那截野桃枝!
当时黑衣人将它和地契银两一起放在这里,随后便消失在风雪中。虎爷心神俱丧,根本没注意这截不起眼的枯枝。
可此刻,借着东方天际越来越亮的天光,他分明看见——
那截原本光秃秃、只在顶端有那么一两个针尖大小、颤巍巍嫩芽的桃枝,插入冻土的那一小截,周围的泥土,颜色似乎……深了那么一点点?不是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、仿佛有生命力在缓慢渗透的深褐色。
而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,桃枝顶端,那昨夜几乎看不见的嫩芽,似乎……比记忆里,要
💬 本章 第24章 桃枝惊夜雨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