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砸在窗棂纸上,簌簌的响。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,透出些暗红的光,映得屋里人影幢幢。
柜台后,老板娘拨弄着算盘珠子,眼皮耷拉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堂里的闲话。这季节生意冷清,住店的客人拢共不过七八个,多是行脚的商贩,围着两张桌子拼酒取暖。酒是劣酒,话却是江湖上最新鲜的话。
“……所以说,那位‘哑巴判官’,真在枫华谷把‘陇西三煞’给办了?”
“何止是办!我表兄的亲家当时就在谷里贩皮子,亲眼瞧见的!三煞老大‘滚地刀’崔莽,多横的人物?在陇西地界上说一不二的主儿!可你们猜怎么着?那判官从头到尾,一句话没说,就递了张纸过去,上面列着崔莽这些年干的腌臜事——抢了谁家闺女,害了哪条人命,连他七年前在甘州偷杀过路书生十两银子买酒的事,都写得明明白白!”
“崔莽能认?”
“不认?他倒是想拔刀!可刀刚出鞘一半,判官的剑就抵在他喉结上了。那剑快得……我表兄亲家说,他就眨了下眼,根本没瞧见是怎么出的鞘!崔莽当场就软了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说愿意散尽家财赔给苦主,只求留条狗命。”
“判官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条件是崔莽自断右手筋脉,废了武功,带着剩下俩兄弟,去被他害死那书生的坟前,结庐守墓三年。三年期满,若苦主家人说句‘可恕’,便饶他不死。”
“这…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”
“要不怎么叫‘判官’呢?听说他这半年,从巴陵到洛道,经手的十七桩案子,桩桩如此。不轻易杀人,可那判决……嘿,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叫人心服口服。更奇的是,他办案从不收金银,只要一样东西——”
“桃花。”角落里,一个披着灰鼠皮大氅的老者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众人循声望去,见是个生面孔,戴着厚厚的羊皮帽子,帽檐压得低,只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,手里端着个黄铜烟锅,正慢悠悠地吐着烟圈。
“这位老丈知道内情?”先前说话的贩子好奇道。
老者磕了磕烟灰,淡淡道:“老朽走南闯北,听得多了些。这判官索要的桃花,可不是寻常之物。要的是苦主家院中,或冤魂埋骨之地,生长经年的老桃树所开花枝。若没有,便要以苦主或判官自己的血,滋养枯枝,看其能否开花。”
众人听得啧啧称奇。
“这要桃花作甚?莫非是个痴情种,祭奠心上人?”
“或是练什么邪门功法?”
老者摇头:“那就无人知晓了。只知他每判一案,怀中必多一枚桃花笺,上面以朱砂写着案由与判决。有人说,他是在集愿,集这人间公道之愿,以桃花为凭。待愿力集满,或可……换一人归来。”
“换谁?”
老者不答,只深深吸了口烟,望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雪。
就在这时,客栈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,扑了进来。
一道黑色身影,立在门口。
身量很高,肩背挺首,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枪。黑衣是粗布的,洗得有些发白,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。背上用灰布缠着长条物件,看形状是剑。头上戴着宽檐斗笠,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不动,也不说话,仿佛与门外的风雪、门内的喧嚣,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。
大堂里的说笑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,尤其是他背上那柄用布缠着的剑。
黑衣人的目光,缓缓扫过大堂。那目光很冷,没什么情绪,像结了冰的湖面,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。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后的老板娘身上。
老板娘心里打了个突,脸上却堆起笑,从柜台后绕出来:“这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外头雪大,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黑衣人没动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物,放在身旁一张空着的桌上。
那是一截桃枝。
枝干虬结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,但光秃秃的,一片叶子也没有,更别说花。只在枝梢处,有一个极小的、干瘪的褐色凸起,像是个未曾绽放便己死去的花苞。
桃枝旁,还压着一小块碎银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,看看桃枝,又看看黑衣人,试探着问:“客官这是……”
黑衣人抬起手,食指在桌面的浮灰上,划了几笔。
💬 本章 第23章 洛阳·龙门客栈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