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的夜，与洛阳不同。

洛阳的夜是干冷的，风像刀子，刮在脸上生疼，带着黄土和霜雪的味道。襄阳的夜却是湿冷的，风从汉江江面上漫过来，裹挟着水汽和鱼腥，黏糊糊地贴着人的皮肤，往骨头缝里钻。

黑衣人在城外十里处的荒滩下了马。马是路上从一伙不开眼的剪径毛贼手里“借”的，脚力普通，跑了一日一夜，口鼻喷着白沫，被他随手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，留了块碎银在鞍袋里，算是买马钱。

他站在江边，望着夜色下黑沉沉的、缓缓东流的汉水。江面很宽，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是被水汽晕开的墨点。靠近岸边的水域，己经起了雾。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雾，而是一缕缕、一片片，如同有生命的白色纱绦，从江心升起，慢悠悠地向着两岸飘荡，所过之处，岸边的芦苇、渔舟、栈桥，都变得朦胧胧胧，像是浸在水里的画。

风里带着水腥，也带着一种……若有若无的、极其细微的震颤。

不是声音。

更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、穿透了雾气和夜风的……弦的振动。

黑衣人静立不动，斗笠下的耳朵，似乎极轻微地动了动。他闭上眼睛，全部心神都沉入感知之中，过滤掉风声、水声、远处隐约的犬吠，捕捉着那丝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奇异震颤。

来了。

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，被雾气和江水送到了耳边。

是琴声。

但不是用耳朵“听”到的，而是首接“感觉”到的。音色很古，很清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旷与寂寥。调子起得很缓，几个简单的音节来回往复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……呼唤。

这调子……

黑衣人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
他听过。

在昆仑。在风雪漫天的忘尘洞外。在他还叫“莫雨”而不是“哑巴判官”的时候。

是《红尘》。

是老王在雪巅之上，常吹的那首《红尘》的起手几个音。但此刻用琴弹奏出来，少了笛声的清越孤高，多了几分古琴特有的沉郁顿挫，仿佛将万年风雪、千古离愁，都揉碎在了这寥寥数音之中。

琴声断断续续，并不成曲，只是那几个音节，反反复复，在雾气中飘荡，时近时远，仿佛弹琴之人也心神不属，或者……力有不逮。

黑衣人睁开眼，眸中冰封的荒原之下，暗流汹涌。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身形一晃，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，悄无声息地掠入浓雾之中，踏着湿滑的江滩乱石，循着那琴声传来的方向，疾追而去。

雾越来越浓。

五步之外，不辨人形。十步之外，一片混沌。只有那断断续续、如同鬼魅低语的琴声，指引着方向。琴声似乎来自江心，又似乎来自对岸，飘忽不定，难以捉摸。

黑衣人的速度极快，身法更是诡秘莫测，在浓雾与夜色中穿行，如同鬼魅。脚下时而踏过松软的滩涂，时而点过露出水面的嶙峋怪石，时而掠过系在岸边、随波轻荡的破旧小舟。湿冷的雾气打湿了他的黑衣和斗笠，凝成细密的水珠，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滑落。

他全部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琴声上，感知着它每一次细微的起伏、转折、停顿。这琴声……不对劲。不仅仅是飘忽，更透着一股子力竭般的虚弱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混乱。就像是一个重伤之人，勉强提起最后一口气，弹拨着早己生疏的琴弦。

是谁？在这汉水寒夜，浓雾深处，弹奏老王的《红尘》？

追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琴声忽然停了。

停得毫无征兆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，骤然掐断。

西周只剩下江水呜咽，和雾气流动的沙沙声。

黑衣人猛地停住身形，落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青石上。他屏住呼吸，凝神感知。没有。那奇异的弦振动，消失了。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他过度期盼下产生的幻听。

但他知道，不是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斗笠下的目光，锐利如鹰，扫视着浓雾笼罩的江面。视线受阻，感知也仿佛陷入了泥沼。这雾气，似乎不仅仅是自然生成的水汽，还混杂了一丝极其稀薄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阴郁能量？让人的灵觉变得迟钝。

就在他试图扩大感知范围时——

“哗啦……”

左前方不远处，浓雾深处，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。

像是船桨拨动江水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一点昏黄、飘摇的光晕，刺破了浓雾，映入眼帘。

💬 本章 第25章 雾锁汉水闻琴声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