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施耐德采访

比赛日上午，陈越坐在中餐馆的餐桌前，面前是一碗粥和两个包子。粥己经凉了，他没动。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是一条新闻推送。他低头看着那条新闻，眼睛一动不动。

新闻标题很首接：施耐德赛前发声，放弃陈越没有错。

陈越点进去。文章写的是施耐德在赛前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。记者问他，陈越现在在门兴踢出来了，当初被您开除，您后悔吗。施耐德回答，放弃陈越是正确的决定，他现在的成功不代表当时错了。下面是详细引述，施耐德说，足球运动员需要全面的技术能力，逆足是基本要求。陈越的右脚始终达不到职业标准。他在门兴的表现很好，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们当初的判断是错误的。

陈越看着这几行字，他把手机往旁边挪了一下，继续看。施耐德还说了一句话：每个教练都有自己的判断，我的判断是，他不在科隆的未来规划里。至于他现在踢出来了，我为他高兴，但这不影响我当时的决定。

陈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屏幕朝下，黑色的手机壳对着天花板。他的手停在手机上面，手指张着，没有收回去。过了大概三秒，他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膝盖上。

母亲从后厨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抹布。她看见陈越站在桌边，手机扣在桌上，脸色不太好。她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，走过来，说，怎么了。陈越说，没什么。母亲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手机，没有拿起来看，也没有问。她说，粥凉了我给你热一下。陈越说，不用。母亲说，你吃了吗。陈越说，吃了两口。母亲端起碗，转身走进厨房。

父亲从楼上下来，穿着围裙，头发有点乱。他走到桌边，看见陈越站着，手机扣着。他看了陈越一眼，又看了手机一眼，然后坐下来。他没有问陈越，伸手把手机翻过来，拿起来看了一眼。屏幕亮着，还是那条新闻。父亲看了几秒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嘴角往下沉了一点。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屏幕朝下，跟陈越刚才扣的姿势一样。

父亲说，施耐德。陈越说嗯。父亲说，他还在嘴硬。陈越没说话。

父亲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，靠着门框。他说，你妈在热粥。陈越说嗯。父亲说，吃了去训练。陈越说好。父亲说，晚上比赛，别想他的话。陈越说，没想。父亲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把粥喝完，包子吃了半个。站起来，背上背包。走到门口，换鞋。母亲跟过来，递给他一个口罩。她帮他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金属条，按了按，说，路上小心。陈越说，好。父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，说，晚上比赛，你踢你的。陈越说，好。

走出家门。公交站牌下，等车。拿出手机，翻过来。屏幕亮着，那条新闻还在。施耐德的脸出现在配图里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站在科隆青训基地的会议室里。陈越看了两秒，把手机关了，塞进口袋。

车来了。上车，刷卡，坐下。靠窗。窗外的街道往后退。五月了，树全绿了。路边有个老人牵着一条狗，狗在闻电线杆。

训练基地门口，保安老头坐在桌子后面，戴着口罩。看见陈越，他抬起手打招呼，说，来啦。陈越说嗯。老头说，你脸色不太好。陈越说，没睡好。老头拿起体温枪，对着他的手腕按了一下，嘀一声，三十六度五。老头说，正常。陈越拿起笔登记，写下名字。

走进基地。更衣室里，佐藤己经在换衣服了。他看见陈越，说，你看到施耐德的采访了吗。陈越把背包放进柜子里，说，看到了。佐藤说，他还在嘴硬。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你不生气吗。陈越把球鞋从背包里拿出来，放在地上。他说，不生气。佐藤说，不生气是假的。陈越说，真的不生气。佐藤看着他，摇了摇头，说，你这人。

陈越坐下来，穿鞋。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得很紧。系完之后，他蹲在那里，看着鞋带，看了几秒。然后站起来，跺了跺脚。

卢卡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他一边走一边看，走到柜子前停下来，抬起头，说，陈越，你看到施耐德说什么了吗。陈越说，看到了。卢卡说，他说放弃你是正确的决定。陈越说，嗯。卢卡把手机扔进柜子里，说，他放屁。陈越没接话。

训练场上，瓦格纳站在中圈。他看见陈越，没有提施耐德的事，只是说，今天训练轻一点，晚上比赛。陈越说，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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