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基米希的尊重

终场哨响后，球场上的球员开始散开。

有人弯腰解鞋带，有人跟对手换球衣，有人往更衣室走。拜仁的球员大部分低着头，主场只拿了一分，不太满意。门兴的球员在击掌，客场逼平拜仁，可以接受。

陈越站在中圈附近，手叉腰，喘气。跑了九十多分钟，小腿酸。佐藤从左边走过来，跟他碰了一下肘，说，你今天那个助攻够吹一年。陈越说，一年不够。佐藤笑了，说那吹一辈子。

两个人往场边走。经过拜仁替补席的时候，有人叫了一声。

陈越停下来。

基米希站在替补席前面，刚脱了球衣，搭在肩上。他穿着黑色紧身训练裤，上身光着，肌肉线条很清楚。头发湿透了，贴在额头上。他看着陈越，下巴抬了一下，意思是过来。

陈越走过去。佐藤在旁边站了一下，然后先走了。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基米希比陈越矮一点点，但肩膀更宽。他的眼睛很亮，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压迫感。陈越没躲。

基米希说，你左脚怎么练的。

陈越说，多踢。

基米希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种觉得你在敷衍他的表情。他说，就这？

陈越说，就这。

基米希又看了他两秒。然后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，露出一排牙齿。他说，你这个人说话真没意思。

陈越没说话。

基米希说，我踢了这么多年球，没见过你这样只用一只脚的。你右脚真的不会？

不会。

从来不练？

练过。练不出来。后来就不练了。

基米希摇了摇头。他说，你那个长传，我从后面看到了。外脚背，弧线，落点。德甲没几个人能传出来。

陈越说，谢谢。

基米希说，我不是夸你。我是说，你这个人不正常。

陈越说，我知道。

基米希又笑了。这次笑得很短，哼了一声。他伸出手，拳头攥着，朝陈越伸过来。陈越也伸出拳头，跟他碰了一下。疫情期间，不握手，碰拳。基米希的拳头上全是汗，陈越的手背湿了一下。

基米希说，下次见面，我不会让你传出来。

陈越说，下次我换个方向传。

基米希说，你换哪边？

陈越说，左边。

基米希说，你左边传中？

陈越说，对。

基米希说，那我防你左边。

陈越说，你防不住。

基米希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，这次笑得很大声。旁边几个拜仁球员看过来，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基米希拍了拍陈越的肩膀，力气不大，但很实在。他说，你这个人有意思。走了。

陈越站在原地，看着基米希的背影走进球员通道。通道里的灯是白色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陈越转身，往更衣室走。走廊里，佐藤靠在墙上等他。佐藤说，基米希跟你说什么了。

陈越说，问我左脚怎么练的。

佐藤说，你怎么说的。

陈越说，多踢。

佐藤说，就这？

陈越说，就这。

佐藤看着他，说，你真是。人家基米希，拜仁的，德国国脚，特意过来问你，你就说多踢？

陈越说，本来就是多踢。

佐藤说，你可以说点别的，比如每天加练五百脚，比如从小踢墙踢了十年。

陈越说，那就是多踢。

佐藤摇了摇头，说，你这人不会聊天。陈越说，会踢球就行。佐藤说，你赢了。两个人走进更衣室。

更衣室里，有人在放音乐。卢卡光着膀子在跳舞，动作难看，没人理他。陈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，37号。脱掉球鞋，新白鞋的鞋底磨了一点，鞋钉还锋利。两根黑色鞋带，系得很紧，解了好一会儿。

拿出手机。父亲发了一条消息：赛后基米希找你说话了？

陈越回：嗯。

父亲说：说什么。

陈越说：问我左脚怎么练的。

父亲说：你怎么说。

陈越笑着说：天赋异禀

父亲没回了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又发了一条：你小时候踢墙，我在旁边看着。你踢了一百脚，我就坐了一百脚。那时候你才八岁。

陈越看着这条消息。八岁。他记得。那时候他们在科隆租的房子，后院有一堵墙，红色的砖，裂缝很多。他每天放学后对着那堵墙踢，踢到天黑。父亲搬个凳子坐在旁边，不说话，就看着。有时候球踢飞了，父亲去捡。捡回来，放他脚边。继续踢。

陈越打了几个字：那堵墙还在吗。

父亲说：不在了。拆了。

陈越说：可惜了。

父亲说：墙不在了，你的左脚还在。

陈越看着那行字。把手机放回柜子。

佐藤从旁边走过来，己经洗完了澡，头发还在滴水。他说，基米希跟你碰拳了？陈越说嗯。佐藤说，他一般不跟人碰拳。陈越说，是吗。佐藤说，他这个人很傲的。他只跟他认为值得的人碰拳。陈越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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