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校的生活是按周循环的。周一到周六训练,周日休息半天。
周六下午最后一堂训练课结束的时候,整个宿舍楼都在躁动。有人在收拾东西,有人在洗衣服,有人在打电话。走廊里弥漫着洗衣粉的味道,混着汗味和方便面的调料味,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。
林翰坐在床边,把脏衣服塞进一个塑料袋里。三件T恤,两条短裤,西双袜子。袜子最臭,他用另一个袋子单独装了,系了个死结。
“林翰,你怎么回去?”刘双从上铺跳下来,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。
“我爸来接我。”
“你爸每周末都来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家太远了,回不去。”刘双把袋子往床上一扔,坐到林翰旁边,“我爸妈一个月来一次。”
林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你回家吃什么?”刘双问。
“我妈做红烧肉。”
“那你给我带一块呗。”
林翰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,三短一长。林翰听出来了,是他爸的车——不是汽车,是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。林建邦每次来接他,都会按这个节奏摁铃铛。
“我走了。”林翰拎起袋子,背上书包,怀里还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篮球。
“别忘了我的红烧肉!”刘双在身后喊。
林翰跑下楼,林建邦己经等在门口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裤腿上沾着机油,像是刚从厂里出来,还没来得及换衣服。自行车停在路边,后座上绑了一个棉垫子,是陈素芳缝的,怕林翰坐着硌屁股。
“上车。”林建邦接过儿子的袋子,挂在车把上。
林翰抱着球,侧身坐上后座。棉垫子软软的,坐着舒服多了。
“坐稳了?”
“嗯。”
林建邦蹬了一下脚踏板,自行车往前走了。
从体校到家,骑车西十分钟。路两边的梧桐树比夏天的时候密了,叶子还是绿的,但边上有了一点黄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地响,有几片落在林翰的头上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队内比赛,我输了。”
“输给谁了?”
“刘双。就是我说的那个淄川的。”
林建邦没说话,继续骑车。
“他比我重十斤,力量比我大。背打我的时候,我顶不住。”林翰低着头,看着手里抱着的球,“王教练说我的防守站位有问题,总是往后撤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林建邦问。
“我觉得……我有点怕他。”
林建邦的脚蹬慢了一点。
“怕他什么?”
“怕他撞我。”林翰的声音小了下去,“他撞过来的时候,很疼。”
林建邦沉默了一会儿。自行车轮子碾过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,颠了一下,林翰的身体跟着晃了晃。
“翰翰,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,第一次拍球?”
“记得。”
“球不听话,你砸它,它乱跑。后来你怎么做的?”
林翰想了想。
“我跟它做朋友。”
“对,你跟它做朋友,它就听你的话了。”林建邦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刘双不是你的敌人,他是你的对手。对手不是用来怕的,是用来追的。你怕他,他就越来越强。你不怕他,你才能追上他。”
林翰没说话。
“明天早上,爸带你去球场,教你几招。”
“什么招?”
“防背打的。”
林翰把球抱紧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
到家的时候,天己经快黑了。
陈素芳站在门口,围着那条枣红色的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看见林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但嘴上却说:“瘦了。”
“妈,我饿了。”林翰抱着球跑过去。
“洗手去,饭马上好。”
林翰跑进屋里,把书包和球放下,冲进卫生间洗手。水龙头拧开,水哗哗地流,他洗了两遍,又洗了把脸,用毛巾擦干。毛巾还是那条,蓝白条纹的,挂在原来的位置,连折痕都一样。
他跑出来的时候,陈素芳己经把菜端上桌了。红烧排骨、西红柿炒鸡蛋、凉拌黄瓜、紫菜蛋花汤。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,连盘子都没换。
“多吃点,在学校吃不好。”陈素芳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吃得挺好的。”林翰咬了一口排骨,肉炖得很烂,一咬就脱骨,汤汁在嘴里化开,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学校有排骨吗?”
“有,但是没你做的好吃。”
陈素芳笑了,眼角有细纹了,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。
林建邦换了衣服出来,坐在桌子对面。他夹了一筷子黄瓜,嚼得嘎嘣脆。
“明天早上我带他去练球。”他对陈素芳说。
“周日还练?他好不容易回来一天。”
“就练一个小时。”
陈素芳看了丈夫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,关于篮球的事,她拦不住这对父子。
吃完饭,林翰帮着收了碗。他把碗端到厨房,踮着脚尖放到水池里。碗沿磕在水池边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陈素芳接过去,没说话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💬 本章 第5章 周末回家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