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球,林翰的T恤己经湿透了。
奥特曼的图案彻底糊成了一团,胸口那块深蓝色的区域变成了灰黑色,像是被怪兽的火焰喷过。他自己闻了闻,皱起鼻子——一股馊味,像隔夜的米饭。
林建邦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,在儿子眼前晃了晃。
“走,买冰棍。”
林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刚才还喊累喊热的小胖子,此刻像上了发条一样,抱着篮球就往球场对面跑。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地拍在水泥地上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“慢点!球别掉了!”
话还没说完,林翰脚下一个趔趄,球滚了出去,他自己也差点摔个狗啃泥。林建邦在后头看得心一紧,但看见儿子稳住身子又继续跑,就没追上去。
卖冰棍的老刘头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在球场对面。
他的三轮车很旧,蓝色的漆掉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的铁锈。车斗里放着一个白色的木箱子,箱子外面裹着厚棉被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箱子上用红漆写着“老刘冰棍”西个大字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很醒目。
老刘头六十多岁,精瘦,皮肤晒得跟酱油一个色,脸上全是褶子,笑起来像一朵菊花。他戴着一顶草帽,帽檐破了几个洞,露出花白的头发。嘴里叼着一根烟,不点,就那么叼着,说是“过嘴瘾”。
“刘爷爷!”林翰跑到三轮车前,喘着粗气,脑门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,“我要一根冰棍!”
“哟,小林翰啊。”老刘头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眯着眼睛笑,“今天练完球了?”
“练完了!我拍了二十下球!”
“二十下?那可了不起。”老刘头掀开棉被,打开木箱盖,一股白色的冷气冒出来,带着老冰棍特有的甜味。
林翰踮起脚尖往里看。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冰棍——老冰棍、小布丁、绿色心情、玉米棒、还有那种一袋里面有七个小冰棍的“七个小矮人”。每一种都用不同的包装纸裹着,花花绿绿的,像一箱宝藏。
“要哪个?”
林翰趴在箱子边上,眼睛都快掉进去了。
他想要小布丁,奶味重,甜。又想要绿色心情,绿豆的,解渴。还想要七个小矮人,可以分给别的小朋友吃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慢走过来的父亲。
林建邦手里还攥着那张五块钱,走得不紧不慢,像是不着急。但他看见儿子趴在冰棍箱上那个馋样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“爸,我要——”
“只能选一个。”林建邦走到跟前,把五块钱递给老刘头。
林翰的嘴瘪了瘪,又转回去看那箱花花绿绿的冰棍。他纠结了好一会儿,手指在冰棍上点来点去,最后停在了一根最朴素的上面。
“老冰棍。”
老刘头笑了:“你爸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。”
林翰接过冰棍,剥开白色的包装纸,一股淡淡的甜味混着奶香飘出来。冰棍是乳白色的,方方正正,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他咬了一口,冰得龇牙咧嘴,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好吃吗?”林建邦蹲下来,用袖子给儿子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“好吃!”林翰含混不清地说,嘴里塞满了冰棍。
林建邦看着儿子吃冰棍的样子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那时候他也爱打球,也爱打完球吃冰棍。老冰棍五分钱一根,后来涨到一毛、两毛、五毛,现在一块钱一根了。卖冰棍的人从骑着自行车驮着木箱子的年轻小伙,变成了骑着三轮车的老刘头。
三十年了。
他蹲在那里,看着儿子吃得满嘴都是冰棍水,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爸,你不吃吗?”林翰举起冰棍,递到林建邦嘴边。
林建邦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儿子会递给他。
“你吃吧,爸不热。”
“你也有汗。”林翰指了指父亲的额头。林建邦的额头上确实有汗,顺着皱纹往下淌,滴在眼睛边上。他抬手擦了一把,笑了笑。
“那爸咬一小口。”
他低头,在冰棍的最顶端轻轻咬了一小口。冰棍在嘴里化开,甜味散开,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跟三十年前一样。
“爸,你小时候也打球吗?”林翰一边啃冰棍一边问。
“打。”
“那你打完球也有冰棍吃吗?”
“有。”林建邦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五分钱一根。那时候的钱比现在值钱,五分钱能买两个烧饼。”
“那你奶奶给你买吗?”
林建邦沉默了一秒。
“给。”他说,“有时候给买,有时候不给。家里穷。”
林翰不太懂“家里穷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只知道冰棍好吃,打完球吃冰棍是最幸福的事。
💬 本章 第2章 老冰棍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