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翰五点五十就醒了。

不是闹钟叫的，是腿疼醒的。昨天十组折返跑的后遗症，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人拧着，每动一下都酸得不行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上铺的床板，刘双还在睡，呼吸很沉，偶尔翻个身，床板咯吱响一声。

林翰慢慢坐起来，把被子掀开，穿上秋裤、运动裤，再套上体校的蓝色训练服。脚上的冻疮裂口结了一层薄痂，走路的时候有点扯着疼，但不影响跑步。

他抱着球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
走廊里的灯还没开，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，天快亮了但还没亮。他走下楼梯，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，值班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
球馆的门锁着。

李大爷还没来。

林翰站在门口，把球放在地上，靠着墙做拉伸。小腿、大腿、腰背、肩膀，一个一个来。王英说过，冬天不热身就运动，最容易受伤。他把这话记在心里，每次训练前都会花十分钟把身体拉开。

天一点一点亮了。走廊里的灯灭了，窗户上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黄。林翰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，慢悠悠的，还带着咳嗽。

李大爷拎着拖把和水桶走过来，看见林翰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又这么早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先去吃饭，吃完饭再来。球馆我得拖地，拖完才能进。”

“我帮你拖。”

李大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拖把递给他。

林翰接过拖把，在水桶里蘸了水，拧干，从球场的一角开始拖。拖把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，水渍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，过一会儿就干了，地板亮得像镜子。

李大爷坐到门口的椅子上，掏出烟斗，点上。

“你昨天推人了？”

林翰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了？”

“球馆里的事，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李大爷吐出一口烟，“王教练骂你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小子运气好。王教练骂人很凶的，以前有个小孩，训练偷懒，被他骂了半小时，那小孩哭了一整天。”

林翰继续拖地。拖到罚球线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看了看脚下的地板。昨天他在这里被罚下，摔了毛巾。地板上有刮痕，不知道是球鞋留下的，还是他摔毛巾的时候指甲划的。

“你爸知道吗？”李大爷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告诉他吗？”

“不打算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翰想了想。

“因为下次我不会再推了。”

李大爷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继续抽烟。

拖完地，林翰去食堂吃早饭。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、花卷、咸菜、一个鸡蛋。他端了碗，坐到角落里的位置上，花卷掰成两半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
刘双端着餐盘坐过来，嘴里塞着半个花卷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你今天早上又去加练了？”

“没有。球馆没开门，我帮李大爷拖地了。”

“拖地？”刘双把花卷咽下去，“你帮李大爷拖地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想让他以后给你留门？”

林翰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帮他拖地干什么？”

林翰想了想，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可能是因为李大爷昨天给了他一个苹果。可能是因为李大爷说“零分，没人会怕你”。可能是因为李大爷是球馆里唯一一个不喊他“16号”的人，他叫他“林翰”。

“就是想帮。”林翰说。

刘双没再问了，低头喝粥。

上午的文化课，林翰上得心不在焉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分数加减法，他在本子上画篮球场，画了一个又一个，画到第三个的时候，被老师发现了。

“林翰！站起来！”

林翰站起来，本子上的篮球场来不及藏，被老师看见了。

“上课画这个？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打球的？”

“来上课的。”

“来上课的就把本子收起来！坐下！”

林翰坐下来，把本子合上，塞进桌斗里。但他没听课，他在想下午的训练。

张磊今天还来。

他不推人了。

他要用篮球说话。

下午两点半，训练开始。

王英站在球场中央，手里拿着花名册，一个一个点名。点到林翰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多说什么。

“今天还是对抗。红队蓝队，三十分钟，全场计分。输的那队，十组折返跑。”

林翰走到红队的半场，开始热身。他运了几下球，跳了跳，拉伸了一下手臂。刘双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热身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林翰问。

“我说，今天咱俩得赢。”刘双说，“我不想跑折返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张磊来了。他穿着蓝色的训练服，从球馆门口走进来，换了鞋，走到蓝队的半场。他看了一眼林翰，林翰也看了他一眼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然后各自转过头去。

💬 本章 第11章 用球说话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