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是凌晨三点发出的。陆正源早上七点醒来的时候，手机己经被消息淹没了。

孙浩的未接来电十七个，短信八条。赵德明两条。方明远三条。还有几个陌生号码，应该是记者的。他先打开孙浩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“陆处长，出事了。”

陆正源没有慌。他洗了脸，穿好衣服，泡了一杯茶，坐在桌前，才打开孙浩发来的链接。帖子发在一个大型体育论坛上，标题很耸动——《京海青训基地经费黑幕：钱都去哪儿了？》。主楼洋洋洒洒两千多字，配了好几张图表，看起来煞有介事。帖子声称，京海青训基地的经费使用存在严重问题：采购训练器材的价格高于市场价三成；教练工资发放标准不透明；部分经费去向不明，疑似与某经纪公司存在利益往来。

帖子下面己经跟了上千条回复，有人骂他贪腐，有人骂他作秀，有人说他“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处长果然有猫腻”。还有人在呼吁体育总局介入调查。每一条回复都像一根针，扎在他的名字上。

陆正源放下手机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有点苦，因为泡久了。他没有换茶叶，继续喝。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，又从喉咙蔓延到胃里。这种苦，他前世尝过。被停职的那三年，每一天都比这杯茶苦一万倍。但他活过来了，不是因为茶变甜了，是因为他习惯了苦。

办公室里，孙浩和赵德明己经在等他了。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，像熬了一整夜。孙浩的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哭过。赵德明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帖子，一言不发。

“陆处长，你看到了吗？”孙浩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帖子里说的那些事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陆正源看着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孙浩愣了一下，然后使劲摇头：“我觉得不是。但别人不信。”

赵德明把帖子放在桌上，抬起头，看着陆正源：“陆处长，帖子里那些数据，不是外行人能编出来的。采购训练器材的价格、教练工资的标准、经费拨付的时间节点，这些都是内部信息。写帖子的人，要么是足协的人，要么是基地的人。”

陆正源点了点头。赵德明说得对。这不是普通的网络喷子，是有人做了功课的。数据的来源，要么是财务处，要么是基地内部。钱永昌不会做这种事，因为他儿子的上学问题是他帮忙解决的。不是钱永昌，那就是基地内部。五个教练，马德胜、吉木阿普、刘铁军，还有后来招的两个助理教练。马德胜不会，吉木阿普不会，刘铁军更不会。那两个助理教练，一个是赵德明推荐的，一个是孙浩的同学。都不是。

“查一下发帖IP。”陆正源说。

孙浩打开电脑，登录论坛后台。他在体育论坛有版主权限，可以查到发帖人的IP地址。几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陆处长，IP地址显示是江南省，京海市。”

江南省。陆正源心里有数了。不是足协的人，不是基地的人，是魏长河的人。那位江南省足协主席，挖墙脚不成，开始动歪脑筋了。帖子里的数据，不是魏长河自己编的，是他通过某种渠道从足协内部拿到的。经费使用情况虽然不涉密，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。魏长河在体育系统干了三十年，人脉广，想拿到这些数据不难。难的是把数据编成一个能骗过外行人的故事。

“陆处长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孙浩问。

陆正源没有回答，因为他知道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应，是判断。判断这波攻击的规模、烈度和目的。规模——一个论坛帖子，上千条回复，还没有被主流媒体转载。说明对方还在试探，看他怎么反应。烈度——数据详实，指向明确，但没有实锤。帖子里所有的指控都是“疑似”“可能”“有待查证”，没有一张转账记录，没有一张采购合同，没有一个证人。说明对方手里没有真东西，只能靠编。目的——不是要他下台，是让他难受。让他分心，让他疲于应付，让他没时间做事。

马德胜的电话打进来了。

“陆处长，网上那些帖子，我看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沉，像压着一块石头，“基地的事，我虽然不全知道，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。采购器材的事，是我经手的。价格贵不贵我不懂，但我签的字，我负责。”

💬 本章 第35章 第一波攻击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