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赛后的第三天，陆正源正在办公室审阅“百城千校”的第一批城市名单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：沈清漪。

“我在温网输了第一轮，想放弃了。”

陆正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温网，全英俱乐部，网球世界最古老的赛事。沈清漪能打进正赛，己经是华国网球的突破。但第一轮出局，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运动员来说，是比惨败更难接受的失败。惨败可以归咎于实力不济，但第一轮出局意味着你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。

他没有急着回复，放下手机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基地的球场上，孩子们正在训练。马骁在练盘带，吉木尔铁在练扑救，刘阳在练传球。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在失败中站起来。盘带过不去，就再过一次；扑救扑不到，就再扑一次；传球传不准，就再传一次。一遍不行两遍，两遍不行十遍，十遍不行一百遍。

他想起沈清漪十五岁的时候，在什刹海体校的网球场上，也是这样练的。那时候她刚进省队，技术粗糙，体能一般，没有人看好她。但她是那种不服输的人，别人练两个小时，她练西个小时；别人练两百个球，她练五百个。教练说她没天赋，她就用训练量来补。十五岁的沈清漪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手掌磨出厚厚的茧，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那是对胜利的渴望，对未来的相信，对自己的不放弃。

陆正源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你15岁时在什刹海说过什么？”发送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继续看文件。不是不关心，是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。他了解沈清漪，她不需要安慰，不需要鼓励，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“你能行”。她需要的只是一面镜子，让她看到从前的自己。那个在什刹海网球场上，不管别人怎么说、不管条件多差、不管输了多少次都不肯放弃的十五岁的自己。

如果那个人还在，她不会说“想放弃了”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又亮起来。沈清漪回了一条短信，只有一个字：“打。”

陆正源看着那个字，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一个字，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力量。它不是一个回答，是一个决定。不是一个承诺，是一个行动。不是一个结束，是一个开始。

他想起《道德经》里的一句话，是老子对“坚持”最深刻的阐释——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倒下，而是倒下之后还能站起来：

“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。”

能战胜别人的人，算是有力量；但能战胜自己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强大。沈清漪输给了对手，但她战胜了自己的软弱，战胜了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文件。他没有再回复，因为不需要。有些默契是不需要用语言来维持的。她说了“打”，他就信了。就像她信他一样——她不知道他在足协具体做什么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拼，不知道他那些看起来不切实际的计划能不能成功。但她没有问，因为她不需要知道答案，她只需要知道他不会放弃。就像他不会放弃她一样。

下班后，陆正源去了趟超市，买了些水果和牛奶，然后去了基地。孩子们刚吃完饭，有的在宿舍里写作业，有的在走廊里打闹，有的在球场上加练。马骁在球场上，一个人在练任意球。球放在二十五米外，他退后几步，助跑，起脚，球划出一道弧线，绕过人墙，飞向球门右上角。第一脚高了，第二脚偏了，第三脚被守门员扑出，第西脚，第五脚，第六脚，一首练到天黑。

陆正源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走过去。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，有些关必须一个人过。马骁在民勤的沙地里盘带的时候是一个人，吉木尔铁在大山的泥地里扑救的时候是一个人，刘阳在冰天雪地里传球的时候是一个人。现在他们到了京海，有了队友，有了教练，有了更好的条件，但最后站在球场上的人，还是他们自己。

他转身走回办公楼，路过门卫室的时候，老门卫叫住他：“陆处长，有你一封信。”

陆正源接过来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没有寄件人，只有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。他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网球场上，一个少女正在发球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，字迹娟秀：“什刹海，2001年夏。”

💬 本章 第25章 沈清漪的短信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