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比想象中更深,更暗。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黏腻,缝隙里滋生着墨绿的苔藓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两侧是高耸的、被岁月和潮气浸染得发黑的封火墙,墙头偶尔探出几丛营养不良的杂草,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越往里走,前面巷口传来的、属于“小秦淮”主街的喧嚣便愈发遥远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和光线的寂静。
只有怀中的桃花,那“脉动”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快,像是擂在皮肉下的鼓点,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牵引力,指向巷子尽头左拐的方向。光晕透过粗布衣裳,在黑暗中晕开一小团朦朦胧胧的、带着暖意的粉红色,成为这漆黑巷道里唯一的光源。
我走到巷子尽头。果然是个向左的拐角。拐过去,眼前是一小片稍微开阔些的空地,地上胡乱堆着些破筐烂桶。正对巷口,是一间低矮的、门脸狭窄的铺子。两盏褪了色的、写着“酒”字的破旧灯笼挂在檐下,在夜风里有气无力地摇晃着,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圈,勉强照亮了门楣上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原色的木匾——“忘忧酒肆”。
铺子门板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些的灯火,还隐隐有……琴声?
琴声很轻,很缓,弹的是一支我没听过的江南小调,调子还算流畅,但指法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沉郁滞涩,像是弹琴的人心不在焉,又或者,心事重重。
我走到门前,抬手,在斑驳的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不轻不重。
琴声停了。
短暂的寂静后,门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、带着浓重扬州口音的声音:“打烊了,客官明日请早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又叩了三下。这次,稍微重了些。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门闩被抽开的声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张瘦削的、布满皱纹的脸,从门缝后探了出来。是个老者,看起来六十上下,头发花白,在脑后草草挽了个髻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,外面罩着件半旧的棉坎肩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窝深陷,眼珠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、毫无神采的浑浊。
是个瞎子。
但他的脸,却精准地“对”着我,那双盲眼,仿佛能穿透黑暗,看到我一般。
“客官,小店真的打烊了……”老者开口,语气带着生意人惯常的推拒,但话音未落,他灰白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的鼻子,微微抽动,像是在嗅着什么。然后,他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形容的波动。
他的“目光”,缓缓下移,落在了我背在身后、用灰布缠着的“尘劫”剑上,停留了一瞬。又缓缓上移,最终,定格在我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,昆仑桃花的光晕正透过衣物,微微散发出来。
老者沉默了。足足有三息的时间。巷子里的穿堂风呜咽着掠过,吹得檐下的破灯笼晃动不止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终于,他侧身,将门缝开大了一些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:
“阮娘子让你来的?”
我点了点头,意识到他看不见,又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依旧嘶哑。
老者不再多问,转身向里走去,丢下一句:“进来,关门。”
我闪身进门,反手将门闩插好。
酒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,但也十分简陋。只有西张油腻腻的方桌,几条长凳。柜台后面是酒架,摆着些大小不一的陶土酒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、卤菜和木头霉变混合的味道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位置,摆着一张古旧的琴桌,上面放着一张七弦琴。琴身是桐木的,漆面斑驳,琴弦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光。显然,刚才的琴声就出自这里。
老者——方掌柜,己经摸索着坐回了琴桌后的椅子上,一双枯瘦的手,虚按在琴弦上。他没有“看”我,只是侧着耳朵,脸微微朝着我的方向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他突兀地开口,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“经脉滞涩,气血两亏,神魂有缺……星位还裂了。能走到这儿,算是命硬。” 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成色。
我心中一凛。这老瞎子,好敏锐的感知!仅仅照面片刻,竟然将我的伤势说了个八九不离十!阮秋说他“深藏不露”,果然不假。
“坐。”方掌柜指了指对面一张长凳。
💬 本章 第28章 流音水榭桃花殁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