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粘稠的，冰冷的黑暗。像沉在江底，水草缠绕，淤泥塞口鼻。有光，很碎，很乱，红的，白的，金的，在黑暗深处炸开，又熄灭。疼。无处不在的疼。骨头缝里，经脉里，脑子里，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搅，在扎。有声音，模糊的，遥远的，哭喊，惨叫，刀剑碰撞，还有……琴声？不，是笛声……《红尘》……谁在吹……

“……命真大……”

“……伤成这样……星位都裂了……”

“……桃花……这花……”

“……南边……送过去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。努力想听清，意识却像漏水的破船，不断下沉。只有一点微弱的、温热的光，固执地贴在心口，像寒夜里最后一点炭火，提醒我还“在”。

那光是……桃花。

对，桃花。昆仑的桃花。它在发光，在发烫。它的光，丝丝缕缕，渗进我破碎的经脉，渗进我黯淡龟裂的武曲星位，像最温柔又最顽固的根须，试图抓住点什么，维系住这具即将散架的躯壳。

然后，是无边无际的颠簸。

不是马背的颠簸，是更悠长、更规律的晃动。身下是硬的木板，带着潮气和霉味。耳边是哗哗的水声，绵延不绝。还有风声，湿冷的风，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……花香？不是桃花那种清冽冷香，是更馥郁、更缠绵的，混合着脂粉和潮湿木头的气息。

我在……船上？

意识一点点从深海里浮起。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头。尝试动了一下手指，钻心的疼从指尖窜到肩膀，但确实动了。内力……空空荡荡，经脉滞涩，每一次微弱的流转，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武曲星位……感知里，那原本炽热锐利的光点，此刻黯淡得像风中的残烛，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，勉强维持着不散，但力量百不存一。

我活着。

代价惨重，但确实还活着。

谁救了我？

记忆最后，是望江亭下，衣冠冢前，妖桃怒放，我强行引动星位点燃焦木，窥见那条蜿蜒南下的“牵机线”，然后神魂剧痛，七窍溢血，倒地昏迷。远处，是快速逼近的、带着杀意的破风声。

是“长生殿”的追兵？还是别的？

如果是他们，我现在应该在地牢，或者干脆是具尸体。

不是他们。

我缓缓地，极其艰难地，掀开一丝眼皮。

光线昏暗。是一个低矮的船舱顶棚，木板老旧，缝隙里透着外面水天一色的、青白的光。身下是硬板床，铺着粗糙的草席，盖着一床半新不旧、带着皂角味的薄被。空气里是江水、木头、还有一丝极淡药味的混合气息。

舱室很小，除了一张床，只有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小木桌，桌上摆着一个粗陶碗，碗底有一点黑色的药渣。旁边还有一个黄铜水壶。

我试图转动脖颈，看看周围。肌肉僵硬，骨头嘎吱作响，又是一阵眩晕和剧痛。但终究是慢慢侧过了头。

舱门关着，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，门缝里透进光，也传来模糊的人声和水声。

就在我盯着门缝，试图理清现状时——

“吱呀”一声，舱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一道身影，逆着门外水天青白的光，走了进来。

是个女人。

年纪看不真切，约莫三十许，或许更年长些，因为气质沉静。穿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裙，外罩一件同色的比甲，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，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，鬓边垂下一缕，衬得侧脸线条温婉。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，低着头，步伐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当她抬起头，目光与我对上时，我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她有多美。她的容貌顶多算是清秀，眉眼细长，鼻梁挺首，嘴唇有些薄，脸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、带着水汽浸润的苍白。

而是因为……

眼熟。

非常、非常眼熟。

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。不是近期，是很久以前。记忆的碎片在剧痛混乱的脑海里翻腾，像沉在水底的瓦砾，偶尔被暗流掀起一角。

稻香村？不，不是。那时候没有这样气质的女人。

枫华谷？浩气盟？恶人谷？似乎都有些似是而非。

昆仑？老王身边？……

等等。

老王……

我瞳孔骤然收缩。

像。不是容貌完全一样，是那种……神韵。尤其是眉眼之间，那种沉静下蕴藏着极深疲惫与哀伤，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视灵魂的眼神……像极了白芷画像上的感觉！不，不是白芷本人，白芷的画像我见过，是更明丽、更温柔、带着书卷气的。眼前这女子，更沧桑，更沉郁，像一块被流水冲刷了太久的玉石，磨去了所有棱角，只剩下温润和……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
💬 本章 第27章 烟雨下扬州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