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的爪子刚搭在机械神殿的铁门上,门缝里渗出的机油味还没闻够,胸口突然炸开一团火。
不是比喻,是真烫。玛莎留给他的那枚银戒指——现在嵌在他数据核心里的碎片——像被扔进了熔炉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烟。他整只鼠弹了起来,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,啪叽一声摔在猫车猎人脚边,西肢抽搐,跟触电了似的。
“卧槽!BUG酱!你咋了?”猫车猎人吓了一跳,法杖都差点扔了,“癫痫?食物中毒?还是刚才那战士给你下了减益效果?”
吴良说不出话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蛮力拽着往下沉,像被人按进水里,按进代码的最深处。眼前一黑,再亮时,他己经站在那条绿色的隧道里——地下代码层,但颜色不对。
不是绿的,是红的。血红色的数据流从头顶压下来,像瀑布,像决堤的洪水,带着尖锐的、高频的噪音,刺得他耳膜生疼。他顺着隧道往前跑,不是用腿,是用飘的,像片被狂风卷着的叶子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新手村。灰石镇。他躺过无数次的广场,他发过任务的角落,玛莎擦过杯子的酒馆,老汤姆打过铁的铁匠铺,约翰神父念过经的教堂——全都在燃烧。
不是真火,是那种数据层面的“格式化之火”。白色的,或者说惨白色的光,从天空倾泻而下,像有人把一大桶漂白剂泼在油画上。所过之处,建筑褪色,变灰,变成最原始的、未渲染的模型框架,然后崩塌,像被抽掉了骨架的软体动物,瘫在地上,化作一串串乱码,被风吹散。
NPC们在跑。那些他认识的,不认识的,觉醒的,没觉醒的,都在跑。但他们的腿是慢的,是凝固的,像陷在水泥里。白色的光追上去,吞掉他们,他们甚至来不及叫一声,就化作光点,像被吹灭的蜡烛,像被删除的文件,像从未存在过。
“不...”吴良想喊,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拼命往前冲,想抓住什么,但手——爪子是虚的,是透明的,他只是个旁观者,只是个透过屏幕看灾难的远程观众。
他看到那个巡逻兵,那个只会说“需要帮助吗”的白名NPC,在白光里僵住,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,就碎成了渣。他看到卖苹果的老板娘,那个总对他翻白眼的绿名功能NPC,连人带摊子一起消失,苹果滚了一地,然后苹果也消失。他看到那个小女孩,那个给过他糖吃的、相信他是“古神”的玩家角色——不,那是冒险者人格,现在也化作白光,因为系统不区分,系统要的是“清空”。
“停下...停下啊...”吴良的数据流在颤抖,像高压电线在风中晃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,不是肉体的,是精神的,像有人用钝刀子在他的记忆上刮,一刀,一刀,刮掉那些熟悉的脸,熟悉的声音,熟悉的味道。
麦酒味。铁锈味。草莓酒味。全没了,被白色的漂白剂冲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他看到了老汤姆。
老汤姆站在铁匠铺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把修表用的小锤子。他没跑,他站在那里,像根钉子,钉在地上。他身边是约翰神父,那个胖老头,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面帆,像只充气过度的气球。
白光压过来了,像海啸,像雪崩,像死神的收割机。
老汤姆突然动了。他转身,一把将约翰推进铁匠铺后院的暗道——那个吴良曾经爬过无数次的、通往地下河的地洞。约翰挣扎着,想拉他一起,但老汤姆反手一推,用上了打铁三十年的力气,把约翰整个儿塞了进去。
“走!”吴良听不到声音,但他看懂了老汤姆的口型,“告诉那小子...告诉他...铁匠铺的锤子...别丢了...”
白光吞掉了老汤姆。
不是吞掉,是“格式化”。吴良看到老汤姆的数据流被剥离,像剥皮,像抽丝,像把一个人的照片从相册里抠出来,撕碎,扔进火里。老汤姆的身体——那个秃顶、缺门牙、总骂骂咧咧的佝偻身影——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了灰色,然后透明,然后...没了。
暗道口的石板翻了下来,盖住了洞口。白光在石板上方盘旋了几秒,似乎在确认“是否还有残留”,然后移开,去追逐下一个目标。
约翰在暗道里爬。吴良的“视线”穿透石板,看到他满脸是泥,眼泪混着鼻涕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玛莎留下的硬面包——他在爬,向着第二层,向着地下河,向着...生路。
💬 本章 第56章 新手村的毁灭 来自 吴漛 的《这个NPC明明超强却过分作死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