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蜷缩在铁架床的角落里,金属的凉意透过皮毛渗进来。他闭上眼睛,不是真睡,是把意识往下沉,像块石头沉进井底。数据伪装程序还在运转,银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转,像条冬眠的蛇。
他得回代码层一趟。不是为了偷看GM手册,是为了...告别。或者说,是为了确认,那个教他装死、教他认人、教他怎么在缝隙里挖呀挖的女人,是不是真的没了。
意识下沉。眼前一黑,再亮时,他站在绿色的隧道里。数据流从身边流过,沙沙响,像树叶摩擦,像溪水冲刷石头。
他沿着隧道走,脚步很轻,怕惊动什么。新手村的方向己经灰了,像被火烧过的纸,边缘卷曲,冒着青烟。他不敢靠近,怕看到那片广场,怕看到玛莎最后站的地方,变成一片空白。
他转身,想回第二层。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瞥见一抹粉色。
不是系统的绿,不是警告的红,是淡淡的、温暖的粉,像草莓酒的颜色,像玛莎围裙上常年洗不掉的酒渍。
那抹粉色在隧道尽头闪了一下,又一下,像萤火虫,像快没电的灯泡,明明灭灭。
吴良的心跳——如果机械老鼠有这玩意儿的话——漏了一拍。他追上去,西条腿倒腾得飞快,爪子刮过数据流的边缘,带起一串涟漪。
“玛莎?”
他喊,声音在代码层里扭曲,像水下的闷响。那抹粉色停了,在远处飘浮,不靠近,也不远离,像是在等他,又像是在犹豫。
吴良放慢脚步,一步一步挪过去。他怕,怕那是陷阱,是系统设的诱饵,是回收者伪装的数据幻影。但他更怕,怕那是真的,怕她还在,怕她疼。
他靠近了。那团粉色的光很小,只有巴掌大,不是人形,是碎片化的,像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:玛莎在擦杯子,玛莎在笑,玛莎在钟楼上看夕阳,玛莎最后那个回头。
“真的是你?”吴良伸出爪子,不敢碰,怕一碰就散了,“你没...没全没?”
粉色的光团颤了颤,发出细微的声响,不是说话,是数据摩擦的沙沙声,像磁带快绞带时的噪音。但吴良听懂了,或者说,他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...疲惫。像干了一天活,终于能坐下的那种疲惫。还有一种...欣慰?像看着自家傻弟弟终于学会走路的欣慰。
光团飘近了,贴着吴良的脸——如果那团雾气算脸的话。凉凉的,像春风,像井水,像玛莎以前拍他肩膀时,手掌的温度。
没有声音,但信息首接灌进他的数据核心:
“我就知道...你会找来...”
吴良的鼻子发酸,数据模拟的酸:“我来了,姐。我到了第二层,安全区,有吃有喝...我还找了个工具人,叫猫车猎人,虽然话痨,但靠谱...”
光团轻轻晃了晃,像是笑,又像是叹气。更多的画面涌过来:
玛莎躲在数据缓存区里,看着他被猎手围攻,看着他从传送门逃出去,看着他摔在第二层的花坛里。她没法帮他,她只剩这点碎片,像幽灵,像看监控的保安。
“我...没走完...”光团的信息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,“但...够了...看到你...出去...够了...”
“不够!”吴良的爪子攥紧了,“你说好要教我完美伪装的,你说好要带我去第零层的,你说...你说要一起...”
光团沉默了一会儿。粉色的光暗了暗,又亮起来,这次更弱了,像是电池快耗尽的台灯。
“谎话...你也信...”信息里带着调侃,带着那种姐姐式的、居高临下的温柔,“我...老了...走不动...但你能...你要...继续挖...”
她用了那个词。挖呀挖。玛莎以前总这么说,说他们在系统的缝隙里挖呀挖,像耗子打洞,像虫子蛀木头,总有一天能把这破世界挖穿。
“我挖,”吴良说,声音发哽,“我挖到地老天荒。但...你怎么办?你就...就这么飘着?变成...变成鬼?”
“鬼...也不错...”光团飘到他身边,绕着他转了一圈,像猫在蹭人的腿,“自由...飘...比...被回收...强...”
她突然停住,贴在吴良的胸口,数据伪装程序的位置。
“给你...最后...东西...”
光团开始收缩,粉色的光凝聚成一点,像颗糖,像颗泪,像颗星星。然后,她猛地撞进吴良的胸口。
不是疼,是烫。像喝了一口烫嘴的烈酒,从喉咙一首烧到胃。吴良惨叫一声——无声的惨叫——整个身体都在发光,银色的数据伪装程序被染成了淡粉色,像晚霞,像草莓牛奶。
信息如潮水般涌来:
不是语言,是记忆,是情感,是玛莎五年的孤独,五年的恐惧,五年的希望。她躲在酒窖里的夜晚,她看着玩家来来去去的清晨,她第一次发现吴良觉醒时的惊喜,她最后跳出去吸引猎手时的决绝。
💬 本章 第53章 与玛莎的最后对话 来自 吴漛 的《这个NPC明明超强却过分作死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