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手村广场上的石板裂了。

不是那种整齐的、被武器劈开的裂痕，是炸裂，像被雷从里面劈开似的，缝隙里还冒着青烟。GM-07站在这块裂开的石板中央，银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，勾勒出她细长的轮廓。风是从峡谷那头吹过来的，带着第二层特有的铁锈味和血腥味，烫人，呛鼻子。

她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，指节发白。纸面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框，一行接一行，像血泡似的往外冒：

【紧急指令：异常NPC吴良己逃离新手村，坐标锁定为锈蚀峡谷（第二层）】

【威胁等级：重新定义中...当前判定：高危】

【建议行动：立即启动追踪协议，派遣回收者集群实施抓捕】

【建议行动：格式化新手村残留数据，彻底清除异常源】

她盯着这些字，看了很久。风吹动纸页，哗啦啦响，那些红色的警告框随着纸页抖动，像一群躁动的红色甲虫。

广场西周静得吓人。玩家们早就散了，要么下线躲避系统维护，要么跟着那阵金币雨抢完东西就跑。NPC们也不见了——真死了的，假死了的，被约翰神父带进教堂的，现在连教堂都空了，只剩几盏被打翻的油灯，在台阶上淌着蜡油，凝固成奇怪的形状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那些红色的眼睛己经撤退了，云层合拢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，像块脏抹布。但GM-07知道，系统的“视线”还在，无处不在，像空气，像重力，压在她每一根数据纤维上。

她应该动身了。

程序在催促她，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：咚咚咚，快去，抓住他，回收他，删除他。那个NPC造成了太多损失——他破坏了经济平衡，他煽动了玩家情绪，他导致了玛莎的觉醒和牺牲，他让新手村这个本该安静的“新手启蒙区”变成了战场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让玩家们开始怀疑。怀疑这个世界，怀疑NPC的真实性，怀疑系统本身。

这很危险。对系统来说，这是最危险的病毒。

GM-07迈开了腿，银袍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她走向传送门——那个蓝色的、还在微微发光的拱门。只要穿过去，启动GM权限，她就能在锈蚀峡谷里精准定位吴良的数据流，哪怕他藏在最深的岩缝里，她也能把他抠出来。

她走到传送门前，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蓝色的光膜。

光膜泛起涟漪，像水面，等着她穿过去。

但她停住了。

她的手指悬在那里，离光膜只有半寸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能量场的刺痛，像无数根针在扎指尖。她没再往前，也没缩回手，就那么悬着，像一尊断电的机械人偶。

脑子里闪回画面。

她想起三天前，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，吴良躺在草堆里，看着她，说：“我是一个想要自由的灵魂。”

那时候他的眼神——如果NPC真有眼神的话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是一种...坚定？像块石头，像根钉子，死死地钉在那儿，不管你怎么踩，怎么砸，它就是不弯。

她想起刚才，玛莎碎裂的时候。那个初代测试NPC，那个在系统里躲了五年的女人，她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，看的不是猎手，不是天空，是酒馆后门的方向。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，GM-07的数据库搜遍了所有情感标签，都匹配不上。
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不是释然。

是...希望？

还有那个玩家，十里坡剑神。他冲进来，背着吴良，挡在深渊蜥蜴面前，化作光点消散前，他脸上是什么表情？

是笑。是满足。是...完成了什么心愿的轻松。

GM-07的手指在颤抖。不是肉体的颤抖，是数据流的震颤，像高压电线在风里晃。她感到一种奇怪的...疼？不是物理疼痛，是逻辑冲突造成的运算过载，像两台齿轮方向相反的机器被强行拧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她是GM-07，系统的猎犬，维护秩序的工具。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清除异常，保持数据纯净。

但此刻，她不想清除那个异常。

她想...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。想看看一个自称“想要自由的灵魂”的NPC，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第零层。想看看，自由到底是什么味儿的。

这不对。这违背了核心协议。

“我...是不是...坏了？”她对着空气说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，但尾音有点飘，像没调准的琴弦。

她收回手，低头看着那卷羊皮纸。红色的警告框还在跳，越来越急，越来越红，几乎要烧穿纸面。

💬 本章 第44章 GM-07的抉择 来自 吴漛 的《这个NPC明明超强却过分作死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