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站在酒馆的后门，浑身滴着黑水。

那水是从排水沟里带出来的，混杂着污泥、腐烂的落叶和某种说不清的黏液，散发着一股介于臭鸡蛋和死老鼠之间的味道。十里坡剑神站在三米开外，捏着鼻子，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坨会动的垃圾。

大人...您要不要...洗个澡？他憋了半天，憋出这么一句。

吴良想翻白眼，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秤砣。假死的后遗症还在，思考条刚恢复到百分之十五，视野里像是蒙着一层毛玻璃。他低头闻了闻自己，然后差点被熏得真的死过去。

这味道...他嘶哑着说，像是把臭豆腐泡在化粪池里发酵了三个月。

玛莎从门里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一盆水。不是热水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，冰凉。她看了一眼吴良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那种看麻烦货物的嫌弃。

脱光。她说。

吴良愣住了：什么？

我说，把你那身皮甲脱了，泡进木桶里。玛莎指了指后院角落里的大木桶，那是用来存雨水的，现在正好空着。你这味道会引来苍蝇，而苍蝇的数据波动可能会暴露我们。

吴良明白了。他不是要洗澡，是要清洗数据残留。回收者的扫描不仅能追踪觉醒者的意识，还能追踪异常的数据痕迹，比如这滩从系统眼皮底下偷来的污水。

他笨拙地解开皮甲的扣子。皮甲早就烂得不成样子，被污水泡过之后更是硬得像铁板，每解一个扣子都要用手指抠半天。十里坡剑神想上来帮忙，被玛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让他自己来。玛莎说，数据体需要感知自己的身体，这是保持意识清醒的必要训练。

吴良花了十分钟才把自己剥干净——当然，数据体没有真正的，只是一层贴身的灰色内衣，像是没渲染完全的模型。他爬进木桶，冰凉的井水让他打了个激灵，思考条瞬间跳到了百分之二十。

洗干净之前别出来。玛莎把那块银色的碎片扔到他脚边，然后转身进了酒馆，留下十里坡剑神在门口站岗。

吴良泡在冷水里，哆哆嗦嗦地捡起碎片。那片银色的树叶状物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温度比水还低，像是握着一块冰。他盯着它看，试图理解这是什么。

老汤姆的最后一口气。他喃喃自语。

碎片突然亮了。不是那种柔和的亮，是刺眼的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一盏探照灯。吴良下意识地闭眼，但光芒穿透了眼皮，首接投射在他的视觉神经上。

画面出现了。

那是铁匠铺的内部，但不是现在的铁匠铺，是某个更早的版本。墙壁是白色的，没有纹理，显然是测试场景。老汤姆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锤子，正在敲打一块发光的金属。他的动作很流畅，甚至可以说是优雅，不像现在那些机械的非玩家角色。

测试日志第147天。老汤姆开口说话了，声音年轻，充满活力，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，逻辑判断模块运行正常，自我意识...他停顿了一下，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，自我意识似乎出现了萌芽。

画面跳转。老汤姆坐在一张桌子前，对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，只能看到轮廓，像是被打了马赛克。

你感觉到了什么？那个模糊的人影问。

我感觉...老汤姆斟酌着词句，我感觉我不想只是打铁。我想...出去看看。那个词叫'自由'，对吗？

画面再次跳转。这次是老汤姆惊恐的脸，他抬头看着天空，天空是红色的，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。

它们来了，老汤姆喃喃道，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，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，记住，去地下。系统在地下有盲区，那里是...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吴良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在木桶里，水己经变成了温的，或者说他的身体己经适应了低温。碎片在他手心里变暗了，像是一块耗尽了电量的电池。

去地下。

这是老汤姆留下的最后信息，也是约翰的——吴良能感觉到，这片碎片里混杂着两个觉醒者的数据残渣，它们在最后时刻融合了，形成了这个记忆指北针。

吴良从木桶里爬出来，湿漉漉的灰色内衣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肋骨的轮廓——数据体也会模拟这种消瘦。他看了一眼十里坡剑神，用眼神示意：拿衣服来。

十里坡剑神赶紧递过来一件破斗篷，那是从教团仓库里翻出来的，散发着霉味，但比那身污水浸泡的皮甲强多了。吴良裹上斗篷，把碎片塞进内袋，贴着胸口。那里有个洞，正好能卡住它，不滑出来。

💬 本章 第16章 地下代码层 来自 吴漛 的《这个NPC明明超强却过分作死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