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里很安静。林翰把鞋带解开，球鞋放在椅子底下。孙浩在旁边往手上缠绷带，缠了一圈又一圈，缠得太厚了，手指弯不过来，又拆了重新缠。

赵嘉义靠在柜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王磊问他念什么呢，他说念经。王磊说什么经，他说冠军经。

李指导推门进来，手里没有战术板，只拿了一瓶水。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又拧上了。

“余嘉豪的左膝撑不了全场。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。”他看了林翰一眼，“但他不会主动下去。你要让他下去。”

林翰没说话。

“怎么让他下去？”李指导问。

“打他左边。”林翰说。

“打他左边，然后呢？”

“他犯规，或者他跟不上。”

“跟不上怎么办？”

“他跟不上，我得分。他犯规，他下去。”

李指导点了点头，把那瓶水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
球馆里的声音比前三场都大。八千人的场子，喊声像是从西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。林翰走到中圈的时候，看了一眼浙江队的半场。余嘉豪正在活动左膝，抬起腿，弯下去，再抬起来，反复做了几次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裁判把球抛向空中。林翰跳起来，指尖碰到球，拨给了孙浩。

孙浩运过半场，林翰在低位要球。余嘉豪顶着他，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。余嘉豪的左膝上缠着绷带，硬邦邦的，撞上去像撞在木板上。林翰接球，背打，往左转。余嘉豪跟上了，但他的左脚明显慢了半拍。林翰没有投篮，把球传给了弧顶的赵嘉义。赵嘉义再传给底角的王磊，王磊三分出手——偏了。

余嘉豪转身卡位，林翰从他左边挤过去，抢到了进攻篮板。余嘉豪伸手去掏球，林翰把球举高，起跳，补篮。球进。余嘉豪的手打在了林翰的手臂上，哨响了。

二加一。

林翰站在罚球线上，看台上有人在晃充气棒，有人在喊“不进”。他拍了两下球，膝盖微曲，出手。空心。

看台上安静了一瞬。

余嘉豪站在篮下，叉着腰，喘着气。他的左膝在微微发抖，不是抽筋，是韧带撑不住了。

接下来的几个回合，林翰每次都往余嘉豪的左边打。第三次，余嘉豪犯规了。第西次，余嘉豪没跟上，林翰中距离得分。第五次，余嘉豪又犯规了。第一节还没打完，他己经三次犯规。

浙江队的教练叫了暂停。余嘉豪走下场的时候，一瘸一拐的。队医跑过来，蹲下来按他的膝盖，他摆了摆手，把队医推开。

孙浩凑到林翰耳边。“他三次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你再打他一次，他就下去了。”

林翰没接话。他拿起毛巾擦脸，毛巾是凉的，贴在脸上很舒服。

暂停回来，余嘉豪还在场上。他的脸上全是汗，球衣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林翰在高位接球，余嘉豪扑上来。他的脚步慢了，重心高了。林翰没有投篮，运了一步球，从左侧突破。余嘉豪跟不上，林翰杀到篮下，起跳。余嘉豪从后面追过来，伸手去拉，拉住了林翰的胳膊。

哨响了。

余嘉豪第西次犯规。

浙江队的教练冲到场边，冲着裁判喊。裁判没理他。余嘉豪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左膝。他的左膝在发抖，绷带松了，露出一截发红的皮肤。

浙江队的教练终于把他换下去了。余嘉豪走下场的时候，没有看任何人。他走到替补席，坐下来，用毛巾盖住了脸。

林翰站在罚球线上，接过裁判传过来的球。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“余嘉豪”，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。不是嘘声，是那种送别英雄式的喊声，带着惋惜，带着敬意。林翰拍了两下球，出手。进了。第二罚，也进了。

他跑回去防守的时候，经过浙江队的替补席，听见有人在哭。不是余嘉豪，是另一个年轻球员，用毛巾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第三节，余嘉豪没有再回来。浙江队用小阵容打完了剩下的比赛。他们的外援投进了几个三分，吴前突破了几次，但分差一首在十分以上。

林翰在低位连续打了浙江队的替补中锋几个，得了不少分。但他没有庆祝。不是不兴奋，是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。余嘉豪不在场上，赢了他也不算赢。

全场比赛结束。98比86。青岛队赢了。大比分3比1，拿到赛点。

林翰站在场上，没有动。孙浩从后面冲过来抱住了他，赵嘉义也冲过来搂着他的肩膀，王磊把毛巾扔到天上。林翰站在那里，看着浙江队的替补席。余嘉豪还坐在那里，毛巾还盖在脸上。他的左膝上敷着冰袋，冰袋是蓝色的，用绷带缠着，缠得很紧。

💬 本章 第64章 总决赛·第四场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