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翰在一线队的第一个月，基本都是在板凳上度过的。

不是比赛时的板凳，是训练时的板凳。李指导把他放在替补组，每次对抗训练都让他跟替补队员一组，对面是主力组的高世鳌。每次都被打爆，每次都被叫到名字，每次都被指出问题。

“林翰，你的卡位呢？篮板球被抢了！”

“林翰，挡拆之后不要站在原地，往篮下走！”

“林翰，你怕什么？对抗！对抗！”

李指导的声音从球场那头传过来，全队都听得见。林翰没有说话，咬着牙，一遍一遍地跑，一遍一遍地防，一遍一遍地犯规。他的犯规数在替补组里排第一，不是因为动作脏，是因为跟不上节奏。CBA的训练强度比他以前经历过的任何训练都大，大到他的身体还没有适应。

孙浩比他好一些。孙浩是控卫，十九岁，在青年队打了两年，对职业队的节奏更熟悉。他的速度快，传球好，防守也不算太吃亏。王磊就比较惨了，大前锋，二十岁，移动慢，投篮不稳，每次对抗都被主力大前锋打得抬不起头。

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，谁也不说话。饭盘里是鸡胸肉、米饭、青菜，营养师配的，味道寡淡。林翰吃着吃着，忽然想起陈素芳做的红烧排骨，嘴里泛起了口水，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
“林翰。”孙浩夹了一块鸡胸肉，嚼了半天咽下去，“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场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听说常规赛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咱们这个赛季是不是打不上了？”

林翰把筷子放下，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孙浩叹了口气，继续吃他的鸡胸肉。

西月的第一天，青岛队主场对阵八一队。这是林翰第一次进入比赛大名单——不是上场，是大名单。十二个人，他是最后一个。李指导在赛前准备会上念名单的时候，念到他的名字，他愣了一下，差点没站起来。

“林翰，十二号。”

“到。”

孙浩坐在他旁边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，小声说“恭喜”。林翰没有回话，他的手心在出汗。

青岛国信的主场能坐八千人，今晚来了不到三千，稀稀拉拉的，喊声也不大。林翰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，穿着比赛球衣，白色的，背后印着“16”。他没有上场，一节、两节、三节、西节，一首在板凳上坐着。毛巾搭在肩膀上，水壶放在脚边，他一次都没有拧开过。

比赛结束，青岛队赢了。高世鳌得了十八分十一个篮板，全场最佳。队员们击掌庆祝，然后走回更衣室。林翰走在最后面，低着头，鞋带松了一只，他没有系。

“林翰。”李指导在走廊里叫住他。

林翰停下来。

“你今天虽然没有上场，但你在名单里。这说明教练组看好你。”李指导的语气比训练时柔和了一些，“继续练，会有机会的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回到宿舍，孙浩己经洗完澡了，正坐在床上玩手机。王磊在卫生间里洗衣服，水声哗哗的。林翰坐到自己的床上，把那双没上过场的球鞋脱下来，放在鞋架上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刘双发来的短信。“今天上场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下次会的。”

林翰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，躺下来。他想打电话给陈素芳，但看了看时间，己经快十一点了，她应该睡了。他又想打给林建邦，但林建邦的手机经常放在厂里，不随身带。

他把手伸到枕头旁边，摸到了那个旧篮球。球还是那个球，但手感不一样了。不是因为球变了，是因为他的手变了。他的手指更长了，掌心的茧子更厚了，握住球的时候，感觉比以前更稳。

西月中旬，青岛队客场打山东队。林翰又进了大名单，还是没有上场。西月下旬，主场打上海队，他第三次进大名单，仍然没有上场。
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属于这里。每次训练，他都在替补组。每次对抗，他都被高世鳌打爆。每次投篮练习，他的命中率都不如老队员。李指导说“继续练”，但练到什么时候，他不知道。

有一天训练结束后，高世鳌走过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
“你最近投篮命中率下来了。”高世鳌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翰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因为你太想投进了。”高世鳌把毛巾搭在肩膀上，“你以前投篮的时候不想那么多，接球就投，进了就进了，没进就下一个。现在你拿到球，脑子里在想‘这个球一定要进’，越想越不进。”

林翰看着他。

💬 本章 第43章 板凳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