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体校的那天，淄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
雪不大，细细的，像盐粒一样从天上撒下来，落在操场的煤渣跑道上，落在那棵老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，落在球馆的铁皮屋顶上。林翰站在宿舍楼的门口，把领口竖起来，呼出一口白气。刘双站在他旁边，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，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
“你那个球装了吗？”刘双问。

“装了。”

“让我看看。”

林翰拉开书包拉链，那个灰扑扑的篮球塞在最上面，旁边是叠好的衣服和护具。刘双伸手摸了摸球皮，把拉链拉上了。

“还在。”

“说了装了。”

两个人站着，谁也没有动。宿舍楼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在笑。今天是周末，不用训练，大部分人都还在睡。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上的啪嗒声，有人去水房洗漱，有人去食堂吃早饭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，但今天林翰和刘双要走了。

李大爷从球馆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拎着拖把，水桶里装着半桶水，走一步晃一下。他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，停下来。

“还没走？”

“等车。”刘双说。

“车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八点。”

李大爷看了看手表。“还早。”他把拖把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掏出烟斗，点上。“去了省体校，好好练。那里的教练不像王英那么好说话。”

“王教练好说话？”刘双笑了，“他骂人的时候您没听见。”

“他骂你们是为你们好。”李大爷抽了一口烟，“省体校的教练骂人，不一定是为你们好。他们队里人多，不行就换。你们要自己争气。”

林翰看着李大爷。李大爷的脸上全是褶子，比三年前更深了。草帽换成了棉帽，但烟斗还是那个烟斗。

“李大爷。”林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李大爷愣了一下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每天给我们开门。”

李大爷摆了摆手。“那是我的工作。”

“您每天五点半就来了。”

李大爷没说话，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装进口袋。他拎起拖把和水桶，往球馆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去了省体校，别把球馆的规矩忘了。”

“什么规矩？”刘双问。

“最后走的锁门。”李大爷头也没回，走进了球馆。

七点半，大巴车来了。

不是体校的那辆蓝色中巴，是一辆白色的考斯特，车身上没有字。车门打开，张指导从副驾驶探出头来。

“林翰，刘双，上车。”

两个人拎着行李，走到车门边。林翰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体校的大门。铁栅栏关着，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球馆的灯没开，黑漆漆的，但他知道李大爷在里面拖地。操场上没有人，雪还在下，细细的，落在地上就化了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刘双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两个人上了车，坐在第二排。车里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，穿着不同颜色的训练服，看着像从别的体校来的。没有人说话，车厢里很安静。

车子开了。林翰转过头，透过车窗，看着体校的大门越来越小。铁栅栏变成了一个灰点，然后消失在雪里。

“林翰。”刘双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哭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
“风吹的。”

刘双没说话，把MP3拿出来，递给林翰一个耳机。林翰接过来，塞进耳朵。是肖邦的《夜曲》，很慢，很轻，像在说话。

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，到了济南。省体校在城市的东边，靠近山脚，门口有一条很宽的马路，两边种着法国梧桐。树比淄博的高，比淄博的粗，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

张指导带着他们走进校园。省体校比淄博体校大得多，有好几栋楼，有田径场、篮球馆、游泳馆、力量房。篮球馆是新的，外墙刷着白色的漆，大门是玻璃的，能看见里面的地板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“先安排宿舍，下午训练。”张指导把林翰和刘双带到一栋楼前，“三楼，306。”

宿舍比体校的大，西人间，上床下桌，有空调，有暖气。林翰走进去的时候，暖气片正呼呼地冒着热气，房间里暖得像春天。

“条件不错。”刘双把书包扔到床上，东看看西看看。

林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柜子里，球衣挂好，球鞋摆好，护具放在抽屉里。最后，他把那个灰扑扑的篮球从书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
“你还带着它？”刘双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抱着它睡觉，室友不笑话你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也抱着。”

刘双笑了，把林翰的球拿起来，抱在胸口。“今天再借我抱一天。”

“你不是说还给我了吗？”

💬 本章 第40章 新起点 来自 小鸡岛杀手 的《十六顺位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