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京海华宴酒楼，三楼牡丹厅。

陆正源到的时候，包间里己经坐了七八个人。他一眼扫过去，心里就有了数：足协中层以上干部，加上几个关系密切的俱乐部老板。蔡国良坐在主位，王建业在他右手边，韩平生在下首陪坐。

这是蔡国良组的局，名义上是“工作餐”，实际上是“庆功宴”——庆祝问责报告的调子己经定了，锅甩出去了，上面暂时不会追责了。

陆正源进门时，蔡国良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。看到陆正源，他抬了抬下巴：“小陆来了，坐。”

陆正源选了一个不显眼但又不至于太边缘的位置——正对蔡国良，但隔了三个座位。这个距离，既能让领导看到你，又不会让领导觉得你在刻意靠近。

官场法则第五条：领导组的局，坐哪儿比吃什么重要。

“小陆，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王建业忽然站起来，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
陆正源连忙起身：“王主席，这怎么敢当，我敬您。”

王建业笑着拍拍他肩膀，那力道不轻不重，和在会议室走廊里那次一模一样。他压低声音，但音量恰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：“小陆，你是聪明人。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”

“王主席过奖了，我还要多学习。”陆正源微微欠身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。

这个笑容，他练了两世。

前世，他不懂什么叫“恰到好处”。领导夸他，他要么太激动，显得沉不住气；要么太冷淡，显得不识抬举。后来他花了十年才学会：被领导夸奖时，要表现出“高兴但不意外，感激但不卑微”。

高兴，是因为领导的面子要给足。

不意外，是因为你要让领导觉得夸你是理所应当的——他夸对了人，说明他有眼光。

感激，是因为你要让领导知道你记他的好。

不卑微，是因为你不能让人觉得你是靠拍马屁上位的。

分寸感，是体制内最难练的本事。

王建业回到座位，蔡国良端着酒杯环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陆正源身上：“小陆，报告写得不错。韩主任跟我说了，你加班到很晚，辛苦了。”

“蔡主席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“年轻人嘛，要有干劲。”蔡国良喝了口酒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我跟韩主任说了，以后有什么重要的材料，多让小陆练练。写得多了，就熟了。”

韩平生连忙点头：“是是是，蔡主席说得对。”

陆正源心里清楚，蔡国良这话有两层意思。

第一层，明面上的：赏识，重用，培养。

第二层，暗面上的：你己经被我们看中了，乖乖听话，别多想。

为什么是“我们”？

因为王建业刚才说的“聪明人”，和蔡国良现在说的“多练练”，是一个意思——你己经被纳入我们的体系了。

前世，陆正源听到这话时，心里是感激的。他觉得自己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科员，能被常务副主席点名表扬，这是多大的荣幸？他甚至暗下决心，一定要好好表现，不辜负领导的信任。

结果呢？

信任他的领导，亲手把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。

这一世，陆正源坐在同样的包间里，听着同样的话，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，心里却在冷笑。

“真者，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，不能动人。”

前世的他，对蔡国良的“赏识”是真诚的感激。

这一世，他的笑容是表演，他的谦逊是伪装，他的“感激”是刀鞘里藏着的刀。

“小陆，你老家是哪儿的？”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。

陆正源认出了他——财务处长王建国，蔡国良的心腹之一。前世就是他卡住了训练用球的采购批款，才导致采购延迟三天。后来问责的时候，他安然无恙，陆正源背了锅。

“王处长，我老家江北的。”

“江北好地方啊，出人才。”王建国笑着举杯，“来，咱们喝一个。”

陆正源端起酒杯，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

王建国放下杯子，压低声音：“小陆，以后财务上有啥事，首接找我。蔡主席说了，要支持你们年轻人的工作。”

“谢谢王处长，以后少不得麻烦您。”

陆正源笑容不变，心里却在想：前世你也是这么说的，然后你卡了我的批款，让我背了锅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
蔡国良开始讲他当年在地方体委工作时的故事，讲他如何“力排众议”推动某项改革，如何“顶住压力”引进某位外教。每一段故事的最后，都是他赢了，反对他的人输了。

在座的人都很配合，该笑的时候笑，该惊叹的时候惊叹，该举杯的时候举杯。

💬 本章 第6章 暴风雨前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