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算会定在七月第一个周一，上午九点。陆正源提前一天晚上把所有的材料又过了一遍。一百个城市的名单、一千所学校的分布图、教练培训的方案、青少年联赛的赛程表、社会资本的意向书，每一项都装订成册，码在桌上，像一堵矮墙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，没有打领带。六月的京海己经热了，走出宿舍楼的时候，知了在杨树上叫成一片，像无数台小发动机同时启动。
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。财政司、计划司、审计司、竞体司、群体司，各司局的人都来了。刘振华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那份“百城千校”的实施方案。陆正源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，面前放着那摞材料。

财政司的人最先开口。姓严，五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像在念文件。

“陆处长，你们的方案我看了。想法很好，但钱从哪儿来？足协拿不出两个亿，总局也拿不出。你说社会资本，我问你，社会资本凭什么投你？”

陆正源打开一份材料，推到严司长面前：“严司长，这是我初步接触的几家企业的意向书。京海汽车集团愿意每年赞助两千万，冠名青少年联赛。华国移动愿意每年赞助一千五百万，用于百城千校的数字化建设。还有三家体育品牌，愿意以实物形式赞助训练器材和装备。”

严司长拿起意向书，翻了翻，放下：“意向书不是合同。人家今天有意向，明天可以没有意向。你不能拿意向书当钱花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财政司的支持。”陆正源看着他，“如果财政司能配套五千万，地方能配套五千万，社会资本的一个亿就能撬动。社会资本看的是什么？看的是政府的决心。政府出钱了，他们就敢跟。政府不出钱，他们凭什么跟？”

严司长沉默了几秒，又开口：“陆处长，你说的这些数字，有没有依据？每年两个亿，十年后华国足球产值增加两百亿，这个账你是怎么算的？”

陆正源从材料里抽出一张表，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把表贴上去。表上画着三条线，一条向上，一条向下，一条在中间。

“这是日本足球青训的投入产出曲线。”他指着向上的那条线，“日本1993年启动青训计划，前五年投入了大约八百亿日元，折合人民币五十亿。前五年，没有任何产出。第五年到第十年，开始有球员进入职业联赛，产值开始回升。第十年到第十五年，产值超过投入，开始盈利。”

他又指着向下的那条线：“这是德国足球青训的投入产出曲线。德国2000年启动青训重建，前六年投入了大约一亿欧元。前六年，也没有任何产出。第六年到第十年，开始有球员进入国家队。第十年，世界杯夺冠，产值爆发式增长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严司长：“严司长，青训不是花钱，是投资。前五年是投入期，后五年是回收期。十年后的两百亿，不是我拍脑袋想的，是参照日韩德法的数据推算出来的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计划司的人开口了：“陆处长，你说的这些数据，是国外的，不是国内的。国情不一样，不一定适用。”

“那我说一个国内的数据。”陆正源从材料里又抽出一张表，贴在白板上，“这是过去十年华国足球在转会市场上的支出。外援转会费、外援年薪、经纪人佣金，加起来超过两百亿。这两百亿，如果拿出十分之一投到青训上，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讨论钱从哪儿来。”

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审计司的人开口：“陆处长，你说的有道理。但我们审计司看的是账，不是道理。你的方案里，社会资本的一个亿怎么监管？怎么防止利益输送？”

“所有社会资本的进入，都通过公开招标。资金的流向，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全程监督。足协不首接经手任何一笔企业资金，所有钱都进专户，专款专用。”陆正源看着审计司的人，“审计司可以派人全程参与，每一笔支出都可以查。”

严司长又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陆处长，我不是不同意你的方案。我是怕你步子迈大了，收不住。两个亿，不是小数目。万一出了问题，谁负责？”

“我负责。”

严司长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刘振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
💬 本章 第40章 经费博弈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