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五十五分，足协办公楼三楼会议室。

陆正源提前五分钟到场，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。他扫了一眼会议室：椭圆长桌，主位空着，两侧各摆了八把椅子。常务副主席蔡国良的位置在主席位右手第一个——真正的二把手，却坐出了“主持工作”的派头。

他选了最末的位置坐下，靠门，背对窗户。

官场法则第一条：会前五分钟，座位见分寸。

来得早的几个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综合部主任韩平生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，正低头翻文件，余光扫到陆正源，微微点头。

八点五十八分，蔡国良推门进来。

身后跟着两个人：分管职业联赛的副主席王建业，和办公室主任老马。蔡国良五十出头，圆脸，戴金丝眼镜，穿深蓝色夹克，走路的姿态很稳——稳得像提前知道会议结果的人。

他在主位坐下，环视一圈：“人都到齐了吧？”

“蔡主席，宣传部的老刘请假了。”韩平生说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会议室的门被关上。陆正源注意到，关门的瞬间，王建业朝韩平生递了个眼神。

那眼神的意思他很清楚：今天的会，是走过场的。

蔡国良翻开面前的文件：“奥运会结束了，男足踢得不好，上面很不满意。总局领导昨天打电话给我，要求一周内提交问责报告。今天这个会，就是要定个调子——责任怎么划分，谁来承担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：“大家畅所欲言。”
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陆正源知道这种沉默的含金量：没人会第一个开口，因为不知道领导的“调子”是什么。

王建业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先说两句吧。”

他是蔡国良的铁杆盟友，在足协内部被称为“蔡家军”的二号人物。此人分管联赛多年，据说经手的俱乐部转会费流水过亿，但从未被查过——至少在前世2010年之前。

“球队成绩不好，首先肯定是教练的问题。”王建业说得斩钉截铁，“主教练杜伊科维奇，执教两年，战术体系一首没成型。还有外援政策，花了大价钱，关键时刻顶不上去。我建议，报告重点放在这两个方面。”

有人附和：“对，教练责任最大。”

“外援名额也该收紧。”

陆正源面无表情地听着，心里却在冷笑。

前世的剧情，一模一样。

先让教练和外援背锅，等舆论发酵几天，再抛出“青训体系薄弱”的说法，把责任从个人扩大到系统，最后找一个具体执行层面的替罪羊——他。

三连跳，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
蔡国良听完大家的发言，点点头：“大家的意见很中肯。韩主任，你们综合部负责执笔，按照这个方向写一份调查报告。要客观，要实事求是。”

韩平生立刻表态：“好的蔡主席，我让小陆来写，他文字功底不错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正源。

“没问题。”陆正源回答得很干脆，甚至带了点年轻人被重用的兴奋。

蔡国良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：“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。小陆，好好写。”

“谢谢蔡主席信任。”

散会时，陆正源最后一个起身。

韩平生走过来，拍拍他肩膀：“下午三点前来我办公室，我给你说说具体要求。”

“好的韩主任。”

走廊里，王建业从后面赶上来，笑着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陆，你是聪明人。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”

那只手拍在肩上的力度，不轻不重，像在掂量什么。

陆正源微微欠身：“王主席过奖了，我还要多学习。”

王建业满意地走了。

陆正源站在原地，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他心里清楚，王建业这句“聪明人”的真正含义——听话，别多事，按我们的意思办。

回到办公室，陆正源刚坐下，隔壁工位的老孙凑过来。

老孙全名孙大勇，综合部老科员，西十七岁，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五年，人称“足协活化石”。他知道所有领导的喜好、所有文件的流程、所有潜规则的细节，但从不参与任何斗争——因为他只想平安混到退休。

“小陆，你知道这报告是干什么的吗？”老孙压低声音。

“写调查报告。”

老孙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跟你说，上面要推个人出来担责。你级别最低，又是执笔人，小心成了替罪羊。”

陆正源故作惊讶：“不会吧？我只是写报告的。”

“写报告的人最容易背锅。”老孙说完这句，就缩回工位，不再多言。

陆正源看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搭在键盘上，没有敲。

💬 本章 第2章 问责名单 来自 夜航船夫 的《绿茵权途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