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具白骨,十七个枉死者。
陈和尚让人在后山找了块平整的坡地,挖了十七个坑,把白骨一具一具放进去,盖上土,垒起坟包。没有棺材,就用草席裹了;没有墓碑,就砍了木头,削成牌子,插在坟前。
木牌上本来该刻名字的,但谁也不知道这些骨头的主人叫什么。陈和尚想了想,让人在每块木牌上刻了三个字:
“无名冢”。
刻到第十七块时,拿刻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不是害怕,是…某种感应。像有冰凉的手指,在脊椎上轻轻划过。
陈和尚抬起头。
天还没亮透,东边才刚泛起鱼肚白,山谷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那十七个新起的坟包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鬼影。
他看着那些坟,突然觉得…它们在看他。
不是恶意,不是怨恨,是一种很淡的、很飘渺的…期待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陈和尚嘟囔一句,低下头继续刻字。但手还是抖,刻出来的“冢”字歪歪扭扭,像鬼画符。
“陈长老,”一个手下凑过来,小声说,“要不…咱们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?我总觉得这儿…阴气太重。”
“老子不就是和尚?”陈和尚瞪他。
“您是和尚,但…您杀的人比谁都多。”手下缩了缩脖子,“杀生和尚念经,佛祖能听见吗?”
陈和尚不说话了。他看看自己油腻的僧袍,看看手里沾着木屑的刻刀,再看看那十七个坟包,突然觉得…手下说得对。
他算什么和尚?
杀了七百多人,破了无数戒律,喝酒吃肉玩女人,哪样没干过?就这样的他,也配念经超度?
可是…
“总得有人做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,“总得有人…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手下不说话了,退到一边。
陈和尚刻完最后一个字,把木牌插在坟前,然后盘腿坐下,闭上眼,开始念经。
还是那几句半生不熟的往生咒,发音不准,节奏不对,但这次他念得很慢,很认真。一个字一个字,从喉咙里挤出来,在清晨的雾气里飘散。
念着念着,他突然觉得…有点冷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阴森森的冷。像有一块冰,从尾椎骨开始,慢慢往上爬,爬过脊背,爬过后颈,最后停在头顶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昨晚那种鬼哭狼嚎,是很轻的、像耳语一样的声音。十七个声音,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谢…谢…”
陈和尚睁开眼。
坟包还是坟包,雾气还是雾气,天还是没亮透。但有什么东西…不一样了。
他看见,每个坟包上面,都飘着一团淡淡的光。很淡,几乎看不见,但在薄雾里,隐隐约约能分辨出形状——是人形。十七个模糊的、透明的、发着微光的人形,飘在坟包上方,静静地看着他。
陈和尚浑身僵住了。
他杀过人,很多。见过血,见过尸体,见过各种各样死状凄惨的人。但他从没见过…这个。
鬼魂。
或者说,执念。
“你…你们…”他喉咙发干,声音发紧。
“我们…有未了之事…”十七个声音同时说,但这次能分清了,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声音各不相同,但都带着同一种情绪——不甘。
“什么事?”陈和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恶人谷的长老,什么场面没见过?不就是鬼吗?活着都不怕,死了还怕?
“冤…仇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说,“我们…死得冤…”
“怎么冤?”
“有人…害我们…”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我本是…良家女子…被掳来…他们说我是奸细…我不认…他们就…就用刑…活活打死…”
“我也是…”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,“我只是…偷了一个馒头…他们说我偷了谷主的玉佩…打断我的腿…扔在这里…自生自灭…”
“我…”
“我…”
十七个声音,十七个故事。每个都不一样,但结局都一样——冤死,枉死,死不瞑目。
陈和尚听着,拳头越攥越紧。他早就知道恶人谷脏,但没想到这么脏。脏到骨子里,脏到每一个角落都淌着脓血。
“你们想让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报仇…”十七个声音说,“找出…真凶…让他们…血债血偿…”
“怎么找?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证据早就没了。”
“有…”一个声音说,“我们…留下了…线索…”
话音刚落,十七团光突然汇聚在一起,凝成一道细细的光束,射向陈和尚的眉心。
陈和尚想躲,但身体动不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光钻进自己额头,然后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无数画面闪过。
刑堂,暗室,刑具,惨叫…
💬 本章 第6章 幽冥公证处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