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杀碑立起来的第三天,恶人谷下了场暴雨。
不是雨,是倾盆。天像被捅漏了,水柱从云层里首砸下来,砸在谷里的石板路上,溅起的水花有半人高。雷在云层里滚,一道闪电劈下来,把天地照得惨白,又瞬间暗下去。
江砚坐在红尘殿里,看着窗外的雨。
陈和尚坐在她对面,正在啃一只烧鹅。啃得满嘴流油,僧袍的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刀疤。
“副谷主,”他咽下一口肉,含糊不清地说,“人我都找齐了。三十七个,都是谷里年轻一辈的,手上沾的血不多,还算干净。”
“干净?”江砚转回头。
“相对干净。”陈和尚用油腻的手比划着,“至少没杀过不该杀的人。比如老李头的孙子,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,他爹娘被山贼杀了,他提着柴刀追了三十里,把七个山贼全剁了。那是报仇,不算滥杀。”
江砚点点头。她面前摊着本册子,上面是陈和尚报上来的名单。三十七个人,年纪最大的二十五,最小的十六。每个人都有故事,都有一肚子冤屈,都走投无路才来了恶人谷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她说,“每天辰时,在演武场集合。你教他们功夫,也教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陈和尚挠挠光头,“什么规矩?”
“不滥杀,不欺凌,不作无谓之恶。”江砚说,“还有,杀人要留一线。能擒则不杀,能伤则不残,能劝则不动手。”
陈和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副谷主,你这…是不是太软了?”
“软?”江砚抬眼看他。
“咱们恶人谷,凭的就是一个‘狠’字。”陈和尚说,“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。你现在教他们仁慈,教他们留手,那以后出去打架,不是找死吗?”
“我不是教他们仁慈。”江砚摇头,“我是教他们…聪明。”
“聪明?”
“对。”江砚合上册子,“杀人是最蠢的解决问题的方法。因为杀了人,仇就结下了,仇恨会滋生更多的仇恨,最后所有人都得死。但如果你不杀人,只是把他打服,把他关起来,把他变成你的人…那你就多了一个帮手,少了一个敌人。”
陈和尚愣住。他活了西十多年,杀了几百个人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可是…”他犹豫道,“有些人不杀不行。比如那些伪君子,那些欺软怕硬的,那些…”
“那些该杀的,当然要杀。”江砚打断他,“但要杀得明白,杀得有理,杀得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‘不’字。就像不杀碑上写的——公示其罪,明证其恶。”
陈和尚不说话了。他盯着手里的烧鹅,看了很久,然后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行!”他说,“我试试!但副谷主,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这群小崽子不听话,我可不会手软!”
“该打打,该罚罚。”江砚说,“但别打死。”
陈和尚咧嘴笑了:“这个我拿手!”
*
暴雨下到半夜才停。
江砚睡不着,披了件衣服,想去刑堂看看不杀碑。碑文是她亲手写的,她想知道,在这样的大雨里,那些字会不会被冲刷模糊。
夜很黑,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腥气。谷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洞里的鼾声,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走到刑堂门口,愣住了。
碑还在。
但碑文变了。
原本“不杀碑”三个大字,被什么东西刮花了,刮得乱七八糟,几乎看不清。下面的小字更是被彻底涂抹,取而代之的,是几个新刻上去的字——
鲜红的、深深嵌进石碑里的字:
“伪善者,当诛。”
那红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字迹很潦草,很用力,每一笔都入石三分,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江砚站在碑前,浑身发冷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有人反对她,有人恨她,这她早就料到。但用这种方式,用这种偷偷摸摸、在深夜里篡改碑文的方式…
“出来。”她对着黑暗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谷口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鬼哭。
“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江砚继续说,“你改了我的碑,不就是想让我看见吗?现在我看见了,你却不现身,是怕了?”
还是没人。
江砚盯着那些血红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摸了摸。
触手冰凉,确实是石头。但红色很新鲜,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确实是血。有人用自己的血,在石碑上写下了这几个字。
“伪善者,当诛。”
诛谁?诛她吗?
江砚突然笑了。她笑得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那笑声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…瘆人。
💬 本章 第4章 渡化KPI与幽冥公证处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