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金红,太微弱了。
在这片浩瀚、死寂、被幽蓝冰光与乳白雾霭统治的诡异世界里,它像狂风暴雨夜中,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,颤巍巍地,从我被血泪模糊的视野里剥离,划出一道近乎悲壮的、笔首的线,射向前方冰封昆仑的山腰,射向那厚重玄冰之下,缠绕的虬结根须之中,那抹孤寂的白色身影。
它的光,甚至无法照亮一尺见方的冰面。
它的轨迹,在绝对的空寂中,无声无息。
可它出现、飞离的刹那,我仿佛被抽走了脊梁,挖空了心脏,连最后一丝支撑着没有倒下的力气,也随着那点光的离去,彻底消散。“噗通”一声,我瘫倒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,脸贴着粗糙的木纹,再没有一丝动弹的欲望。视野开始收缩,变暗,耳边阮秋和陈老大父子压抑的惊呼,也变得遥远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结束了。
桃花……最后的念想,最后的指引,最后的……陪伴,也没了。
去找他了。
也好。
这冰冷、荒谬、充满欺骗与绝望的世界,这具破碎、沉重、只剩下痛苦的身体,这缕漂泊、无依、早该散去的残魂……
都不要了。
黑暗温柔地涌上来,像是母亲的手,想要抚平我所有的伤口和疲惫。就这样沉下去吧,沉入永恒的、无梦的安眠。不必再想昆仑的风雪,不必再想枫华谷的血,不必再想老王是真是假,是程序还是残魂,是封印还是……
就在我的意识,即将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——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声音。是首接震动在我即将溃散的神魂核心处的一下“敲击”。很轻,很稳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、沧桑,以及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共鸣。
紧接着,一个“存在”,闯入了我黑暗将临的识海。
没有形态,没有面目,甚至没有清晰的“意识流”。它更像是一段被固化的、冰冷的“信息”,一段孤独徘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记录”,一种介于“残念”与“规则显化”之间的奇特存在。
它“站”在那里——如果那片混沌的识海虚空可以称之为“那里”的话——静静地“注视”着我,或者说是,注视着通过我识海这扇即将关闭的“窗户”,窥探着外面那个冰封的世界。
然后,一段支离破碎、却又带着奇异完整性的“信息”,如同冰水淌过灼热的铁板,带着刺痛和寒意,烙印进我濒临崩溃的意识:
“后来者……你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这‘镜’……这‘笼’……这……永恒的‘错’……”
镜?笼?错?
我残存的一丝清明,被这冰冷的、充满宿命感的话语刺痛,挣扎着,想要理解。
那“存在”——姑且称之为“观碑者”,它传递的信息里,带着这样的“自称”意味——没有理会我的混乱,继续用它那毫无波动的方式“诉说”:
“此非昆仑。此乃‘昆仑之影’。”
“世界如舟,规则如河,载浮载沉,奔流不息。然舟有暗伤,河有淤塞,光阴至此,撞上了一块……不该存在的‘礁石’。”
“礁石无名。或可称‘最初的执念’,‘最后的疯狂’,‘九天破军斩向天道的一剑’,‘无名白芷逆转阴阳的一搏’……名相无谓。总之,规则……破损了。”
“破损之处,生出‘裂隙’。裂隙蔓延,吞噬‘真实’,扭曲‘因果’,复制‘存在’……最终,在此‘归墟’与‘现世’交错的缝隙,淤积的‘错误’规则,混合着被撕裂的‘昆仑’概念,被锚定于此的‘九天之力’,以及某个强大存在燃烧殆尽的‘执念残响’……共同孕育了这……”
“镜像囚笼。”
镜像……囚笼?
所以,眼前这冰封的昆仑,这幽蓝的死海,这乳白的雾穹,都不是真实的?只是一个世界规则破损后,形成的、囚禁着某种“错误”的……倒影?牢房?
“囚禁……何物?”我以最后一点意念发问,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徒劳。
“囚禁‘错误’本身。”观碑者的“信息”依旧平稳,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,像是古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“囚禁那个导致规则破损的‘因’,那个试图以自身替代规则、最终与规则一起崩坏的‘果’,以及……所有被卷入这场崩溃,无法回归,也无法消散的……‘存在’的‘总和’。”
“破军的‘道陨之躯’与不甘……”
“白芷的‘祈愿之血’与阵法……”
“平阳郡主的‘接引之魂’与执念……”
“无数被‘桃花煞’吞噬的生灵精魂怨气……”
“乃至……那缕被你以剑斩灭的、扭曲的‘残魂’……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本源灵光……”
“它们皆在此。被‘镜像’的力量束缚,被‘囚笼’的规则冻结,彼此纠缠,彼此吞噬,也彼此……维持着这个‘错误’空间,不彻底湮灭,也不被‘真实’世界接纳。”
💬 本章 第32章 观碑者言 来自 一个人的浆糊 的《剑网三之我在恶人谷搞改革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